第八十四章庞元
“到了韩家,要孝顺公婆,要敬重夫君,要和妯娌和睦相处。不能任性,不能耍小孩子脾气,不能动不动就哭鼻子。”
平娘拼命点头,眼泪糊了满脸,贾南风却挤了过去。
贾南风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别听母亲的,嫁过去也放心做自己想做的,姐姐在,天塌不下来。”
外头的鞭炮声越来越密,喜娘在门口喊了好几遍,说吉时到了,该上轿了。
平娘从姐姐怀里抬起头来,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贾南风站在那里,看着妹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看着花轿被抬起来,看着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地走远。
鞭炮声渐渐远了,唢呐声也渐渐远了。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平娘刚学会走路的时候,摇摇晃晃地朝她跑过来,跑得太急,摔了一跤,趴在地上哇哇大哭。
她跑过去,把她抱起来,那时候的平娘,小小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如今,那只小猫长大了,嫁人了,有了自己的家了。
“母亲,进去吧。”贾南风伸手,扶住郭槐的胳膊。
郭槐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眶红红的,却硬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出嫁的时候,我也是这么一直站在这看着。”
她的声音有些哑,“那时候我想,这孩子进了宫,这辈子怕是难得见几面了。”
贾南风没有说话。
郭槐转过头来,看着她。“可你比她命苦。她嫁的是自己喜欢的人,你嫁的是……”
“母亲。”贾南风轻声打断,“太子待我很好。”
郭槐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充满了愧疚和心疼。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贾南风的手,转身往里走了。
贾南风站在廊下,又站了一会儿。青叶从后面走过来,小声说:“姑娘,殿下还在马车上等着呢。咱们该去韩家了。”
贾南风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马车在韩府门口停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韩府张灯结彩,红灯笼挂了一路,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正厅。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往里走,说说笑笑的,热闹得很。
司马衷先从车上跳下来,穿着一身簇新的太子服制,难得穿得这么齐整。
“南风,好热闹!感觉好好玩的样子!”
正厅里,宾客已经到得差不多了。韩广站在门口迎客,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吉服,满脸红光,笑得合不拢嘴。看见贾南风和司马衷,连忙迎上来,跪下去就要行礼。
“臣韩广,叩见太子殿下,叩见太子妃。”
司马衷注意力压根不在他身上,于是贾南风伸手扶住韩广的胳膊。
“韩大人不必多礼。今日是韩家和贾家大喜的日子,我和殿下是来贺喜的。”
韩广直起身来,脸上的笑更浓了。“太子妃说得是,说得是。快请进,快请进。”
正厅里,拜堂的吉时还没到。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坐着,喝茶、聊天、嗑瓜子,等着看新娘子。
贾南风带着司马衷在右首第一席坐下,青叶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外头忽然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的,震得人耳朵疼。有人喊了一声:“新娘子来了!”
所有人都站起来,往门口涌。贾南风也站起来,却没有往门口挤。
她站在原处,隔着人群,看着那顶花轿被抬进院子,看着喜娘掀开轿帘,看着一双穿着大红绣鞋的脚踩在地上。
平娘被喜娘扶着,一步一步往里走。盖头遮着她的脸,看不见她的表情。可贾南风知道,盖头底下那张脸,一定很开心拜堂结束,平娘被送进洞房。宾客们重新落座,开始喝酒吃菜。贾南风坐在席上,端着一杯酒,慢慢喝着。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有看见韩寿——新郎官正在另一桌被灌酒,脸上带着笑,一杯接一杯地喝。
青叶从后面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姑娘,二小姐一个人在洞房里,您不去看看?”
贾南风放下酒杯。“等一会儿。等这边散了再说。”
话音刚落,一个小厮从侧门溜进来,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挤到贾南风身边,弯腰行了个礼,声音压得极低。“太子妃,小的奉公子之命,有急事禀报。”
贾南风看了他一眼。是韩寿身边的小厮,她见过。
“说。”
小厮的声音更低了。“庞元……昨儿个被放出来了。今儿个混进了韩府,摸到了后院,被公子的人拿住了。公子让小的来问太子妃,这个人……还有没有留下的必要?”
贾南风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想起春宴那日的事。庞元拿着假帕子诬陷平娘,被当众拆穿,下了大理寺。她以为他至少要在牢里待上几年,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谁放的他?杨家的人?还是皇后?
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今天来了韩府,混到了后院。他想做什么?毁了平娘的洞房花烛?还是更狠的?
贾南风放下酒杯,依旧云淡风轻的样子。
“没有,想动就动吧。”
小厮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行了个礼,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贾南风站起来,整了整衣襟。“青叶,走。去看看平娘。”
洞房在后院,比前厅安静得多。廊下挂着红灯笼,烛光透过红色的绢纱,把整个院子映得一片昏红。
平娘坐在床边,盖头还没揭,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听见脚步声,她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谁?”
“我。”
平娘的声音一下子带着喜悦。“姐姐……”
贾南风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她伸手,轻轻掀开盖头的一角,露出平娘那张红扑扑的脸。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看着姐姐不打算回去的样子,平娘隐约知道些什么,但又不敢问。姐姐不说的事,她从不追问。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外头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被推开,韩寿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喝酒后的红晕,眼睛却清醒得很。
他看见贾南风坐在床边,行了个礼。
“多谢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