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畏罪自杀
“更何况……更何况没有证据的事情,他又怎么可能畏罪自杀?陛下,这是有人要灭口啊!有人怕他说出什么,有人怕他活着!”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变成了哽咽。
殿里更静了。静得能听见远处隐约的风声,静得能听见贾充的眼泪落在地砖上的声音。
朝臣们面面相觑,有人在叹气,有人在摇头,有人在交头接耳地议论。
“是啊,没有证据的事,怎么就畏罪自杀了?”
“谢远那案子,查了这么多天,什么证据都没查出来。贾黎民要是真杀了人,怎么会选在这个时候自杀?”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多此一举。”
“分明是有人怕他活着。”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那些原本站在杨家的人,也开始往后退了几步,和杨骏拉开了距离。
杨骏站在那里,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从贾充身上移开,落在杨骏脸上,又移开,落在那些窃窃私语的大臣们身上。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里的议论声渐渐低下去,久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他开口。
“传旨。”
张忠连忙上前一步。
“命太医院院正吴太医,即刻前往大理寺牢房,查验贾黎民的情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
“着大理寺卿杜明,即刻进宫面圣。谢远一案,三日内必须查清。查不清,提头来见。”
张忠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可没过一会,外面传来了鼓声。
鼓声一下一下,沉闷得像敲在人心上。听得出敲鼓人的疯狂。
“谁在击鼓?”
张忠跑出去,又跑回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
“回……回皇上,是个宫女。说是东宫的人,太子妃身边的贴身丫鬟,叫……叫青叶。”
殿里又静了一瞬。
贾充猛地睁开眼睛。
郭槐的手攥紧了丈夫的袖子。
“宣。”皇帝的声音沉沉的。
青叶是被两个内侍架进来的。
她的衣裳皱皱巴巴的,膝盖上全是土,额头上全是血,因为登闻鼓要敲,得先磕满一百个头。
她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踉踉跄跄的走进大殿,刚刚进去就跪下。
伏下去,额头触着冰凉的地砖。
“奴婢青叶,叩见皇上。”
皇帝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是太子妃身边的人?”
“是。”青叶的声音哑得厉害,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奴婢从小伺候太子妃,从贾府到东宫,从未离开过。”
皇帝点了点头。
“你要状告何人?”
青叶伏在地上,肩膀开始发抖,声音颤抖的开口。
“奴婢不告人。奴婢只求皇上……救救太子妃。”
殿里又是一阵骚动。
皇帝的目光沉了一下。
“太子妃又怎么了?”
青叶抬起头来。她的脸上全是泪,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可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太子妃……被皇后娘娘接入宫中静养,已经……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殿里一下子炸了锅。
“什么?”
“好几天没吃东西?”
“这怎么可能?”
“皇后娘娘说,太子妃被贾家逐出了家门,背后无人,不能成为太子的助力……不配生下皇子……所以……所以……”
她说不下去了。
她趴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可她还是拼命撑着,把最后几个字挤了出来。
“所以太子妃……已经好几天滴水未进了……求皇上……求皇上救救太子妃……”
皇帝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可殿里的温度仿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太子妃……怀孕了?”
青叶趴在地上,拼命点头。
“太医……太医说有两个月了……可太子妃被接进宫里之后,就……就再也没有人管过她……奴婢身份不够,所以嬷嬷去求过,可没有人理……奴婢实在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她还在说,还在磕头,额头磕在地砖上,咚咚地响。
“奴婢知道,贾大人和夫人已经和太子妃断了亲,太子妃已经不是贾家的人了……可……可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是皇上的孙子啊……求皇上看在孩子的份上……救救太子妃……”
贾充躺在担架上,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的手抓着担架的边缘,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朝臣们站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上,臣本想,她嫁进东宫便是皇家的人,为了以防别人说我们贾家弄权,才不得已写了断亲书,如果早知道是这样,臣断不会舍弃了她啊!”
朝堂里一片安静的听着贾充的声泪俱下,就看到他颤颤巍巍的爬起来跪下。
“皇上,臣知道嫁进皇家就是皇家的人了,可求您看在臣爱女心切的份上,既然皇后娘娘无意于南风,还请皇上准许她跟了臣回去啊!”
皇上连忙上前一步扶起来。
“爱卿严重了,南风也是朕的儿媳,又怎么会伤害她呢,不能听信丫鬟的一人之词。”
皇帝说完,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走过那些目瞪口呆的大臣们。
“摆驾。”
他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沉得像打雷。
“承明殿。”
承明殿。
皇后正坐在窗边喝茶,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碟点心和一壶刚泡好的龙井。
周嬷嬷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安。
“娘娘,朝堂上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事。听说贾黎明服毒自杀了。”
皇后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自杀?昨天不是让他去拖住吗,难道他领会错了意思对贾黎明动手了?”
周嬷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说话声,还有什么东西被推倒的声音。
皇后的眉头皱起来。
“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皇帝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龙袍,头上戴着冕旒,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皇后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脸上挂起笑。
“陛下怎么来了?今日不是早朝……”
“太子妃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