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警铃大作,生怕他又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来。
好在他只是抱了这一下,就放开了我。
他的手从我腰间松开,退后一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空气里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气息,淡淡的皂角味,混着冬夜清冽的冷。
“你放心,喜欢你是我单方面的事。”他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只有她能听见,“如果你不点头,我会一直等在原地的。等和离书到手,再告诉我你的想法。”
他说“等”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没有深情款款,没有信誓旦旦。
但我知道,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誓言都重。
随后他又像上次一样,躺在榻上看书。
夜灯映着他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翻书的声音很轻,一页一页,看得不紧不慢,很是用心的样子。
我躺下来,盖上被子,侧过身面朝着他。
他没有看我,心定神闲的仿佛刚才撩拨我的不是他。
定力不是一般的好。
有他在,这一夜睡得很安稳。
第二日,天气很好。
阳光从窗棂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青砖地面上,泛着暖融融的光。
床榻上楚绍霆又如上次一样,不知何时离开的。
这次连书都没有留下。
我让张妈准备火锅的食材,最近事多好久没吃火锅了。
羊肉被切成了薄片,码在青花瓷盘里;
鱼肉片也腌制上了;
其它配菜一样一样摆开,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这些菜有很多都是李家送来的。
还有少许的海鲜,这是我最爱吃的,只是热疹刚好,怕再引起过敏,只能闻闻味了。
铜锅摆在暖房正中间,炭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热气在薄膜上蒙上了一层白雾。
中午时分,赵楠来了。
身后是他的哥哥赵胤泽。
阳光下,我看着他走过来。
高个子,宽肩膀,眉眼和赵楠有几分相似。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进门先摘下帽子,朝我微微颔首。
赵楠进来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指了指他哥,“他听说这里饭香,非要跟着我来蹭饭。”
我笑着招呼他们坐下。
赵胤泽话不多,坐下后只是说了句“叨扰了”,便不再开口。
但他的目光在暖房里扫了一圈,从玻璃罩子到铜锅到窗台上摆着的几盆绿植,每一处都停了一瞬。
是个观察力很强的人。
楚绍霆和吕司安是最后来的,还带了酒。
楚绍霆不喝酒是众所周知的。
我也不能喝酒,就让张妈泡了果茶。
火锅吃到一半,赵楠忽然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朝我举了举。
“姐姐,昨天的事……对不住。”她难得扭捏,眼睛不敢看我,“我口不择言,说了不该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她的性子,哪里会怪她,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赵楠这个人,嘴上没把门的,但心里不藏事,说错了也会认。
这一点,比很多嘴上说着“对不起”心里根本不觉得自己错的人,强太多了。
“我没往心里去。”我端起茶杯,和她碰了一下。
赵楠一口气把酒干了,脸立刻红了一片。
她放下杯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
“姐姐,其实……你和楚绍霆的事,可能有心人都看出来了。”
她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真的不考虑他吗?”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幸好那三个男人出去抽烟了,暖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铜锅里的汤还在翻滚,我夹了片鱼肉放进去拨了拨。
“我现在的身份,不能接受这份感情。”我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对我,对他,都不利。他身后还有帅府,他可以不顾一切,我不能头脑发热。若因我影响了他的仕途,大帅赏我的不会再是黄金,而是枪子。”
我说完,将熟了的鱼片慢慢放入口中,忘记沾芝麻酱了,味道有些淡。
赵楠沉默了一瞬。
“你们真的没有一点可能吗?”她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像是替我不甘,也像是替楚绍霆不甘。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我说。
赵楠没有再问。
抽烟的三人这时回来了,我让张妈又添了些食材。
火锅吃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楚辞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坛酒,脸上挂着笑,笑得很灿烂。
我等的人终于来了。
“凌姐姐!我来了!”楚辞一进门就把酒坛子往桌上一放,搓着手,眼睛在暖房里转了一圈,“吃火锅呢?加我一个呗?”
赵楠白了他一眼:“你来干嘛?”
“来蹭饭啊。我听说北边的哥哥来了,作为弟弟肯定要来尽尽地主之谊。,所以就带着好酒来了。我先干为敬。”楚辞理直气壮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一仰头干了,然后咂了咂嘴,“好酒。姐姐们也喝点?”
我笑着摇了摇头。
赵楠不客气地让楚辞给她倒了半杯酒。
赵胤泽警告的声音立马响起:“喝点意思意思得了,还真把自己当成男人喝啊?”
赵楠吐了吐舌头:“我就尝尝这酒味如何,绝不多喝,有你盯着,我不敢造次。”
楚辞起身又给赵胤泽和吕司安也倒了酒,自动略过了楚绍霆。
我知道楚辞来的目的。
他是借着蹭饭来偷设计稿的。
凌心那天告诉他的那些颠倒黑白的话,他当真了。
凌心想借楚辞的手让凌意轩走出困境,倒是个不错的想法。
楚辞经常来西院串门,大家不会怀疑他能偷东西,自然不会防备他。
我不止不防备他,还很配合他。
他让大家喝酒,我说“好”。
他说要看看熟睡的萱儿,我说“你自己去吧,肉刚熟,我想多吃点,你自己去屋里看,睡得正香呢?不要惊扰到他。”
我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只顾夹锅里熟了的肉。
楚辞起身往屋里走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确实想多吃点肉。
画那十几张设计稿到半夜,也够累了,得补补。
他如果不去偷,反倒白费了我大半夜的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