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我带着青栀和慕夏开车去了大帅府看望二姨太。
第二日,我带着青栀和慕夏去了大帅府看望二姨太。
说是看望二姨太,实则是想再探探表小姐和大少爷的底。
昨晚和楚绍霆说了那些话之后,我一夜没睡踏实,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句“等该等的人死了,等该做的事做完”。
我不知道“该做的事”是什么,可我知道,自己不能等了。
因为已经死了一个人,听他们那日话里的意思,应该还有人要死却没死。
车到大帅府门口时,门房小跑着进去通报。
我抱着萱儿下车,阳光照在门楣上,“大帅府”三个字金灿灿的,比少帅府多了几分威仪,也多了几分陈旧。
二姨太住在东跨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精致。
我进去的时候,她正靠在软榻上喝燕窝,见我来了,忙放下碗要起身。
我按住她:“二姨太别动,好好养着。”
“那日多亏了你。”二姨太拉着我的手,“要不是你喊人及时,我这条命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我笑了笑,答道:“您福大命大,吉人自有天相,我没帮什么忙,是表小姐水性好救了您。”
作为“罪魁祸首”,这个功劳,我可不敢领。
我顺着话,就问道:“表小姐这游戏技术不是一般女子能比的,她是专业训练过吗?”
二姨太娇笑的脸一滞,随即面色凝重道:“你有所不知,我那姐姐命苦嫁了个商人,生下孩子没几年生意不济,男的卷钱跑了,留下一屁股债。姐姐受了打击不到两年也撒手人寰,剩下个孤女,才八九岁,为了口吃的,经常下水捕鱼去卖,才有了这浮水的本事。我见她可怜,就带到身边来养了。”
说完,她用帕子擦了擦微湿的眼角。
她说的真切,我竟看不出真假来,只唏嘘道:“二姨太真是大义。”
寒暄过后她把萱儿抱了过去。
她逗了一会儿萱儿,越看越喜欢,让人拿了一对金镯子出来,说是给孩子的见面礼。
我推辞了几句,也就收下了。
正说着话,大帅来了。
他今日没有穿军装,一身藏青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上次在满月宴上随和了许多。
一进门就伸手要抱萱儿,萱儿也不认生,咯咯笑着伸手去抓他的胡子。
“这小子,有劲儿!”大帅笑得爽朗,把萱儿举高了些,回头看着跟进来的大少爷和三少爷,“你们俩也赶紧成家生子,让我也抱抱亲孙子。”
三少爷楚辞缩了缩脖子,嬉皮笑脸地说:“父亲,我这学业为重,儿女情长的事先放一放。”大帅瞥了他一眼,明知道他是混子,还是给足了面子:“有长进了。”
大少爷楚扬舟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看不出喜怒。
表小姐罗如茵坐在二姨太身边,低头剥橘子,手指很稳,一瓣一瓣,剥得很慢。
我注意到,大少爷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没有停留,像风吹过水面,不留痕迹。
但水面下,有鱼。
午饭摆在花厅,一大桌子菜。
大帅坐了主位,二姨太在旁边陪着,大少爷和三少爷分坐两侧,表小姐挨着二姨太,我被让到了大帅右手边。
我推辞了一下,大帅说“你是客人,又是萱儿的干妈,坐这里应该的”,我只好坐下。
刚拿起筷子,门口传来脚步声。
楚绍霆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肩头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
进门先看了我一眼,然后才转向大帅。
“父亲。”
大帅愣住了。
不止大帅,满桌子的人都愣住了。
楚绍霆已经一年多没有踏进大帅府了。
大帅手里的酒杯顿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放下,声音有些发紧:“回来了?吃饭了吗?”
“还没有。”
“快,加副碗筷!”大帅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脸上的笑纹都深了几分。
楚绍霆在我对面坐下。
两个人隔着满桌的菜,谁都没说话。
但我知道,他是为我来的。
他怕我一个人来大帅府会有危险,怕我查表小姐和大少爷会打草惊蛇,怕我——出什么事。
他一年多没回这个家了,今天破了例。
我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尝不出什么味道。
大帅高兴,多喝了几杯。他酒量不算好,几杯下肚脸就红了,话也多起来。拍着楚绍霆的肩膀,醉醺醺地说:“以后这大帅的位子交给你,我就放心了。”
满桌安静了一瞬。
大少爷握着筷子的手,指节泛白。他低头喝汤,没有看任何人,但那碗汤端了很久,一口都没咽下去。
表小姐依旧在剥橘子,手指还是那么稳,但橘子皮断了,碎成几瓣落在桌上。
我把这些都看在眼里,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三少爷楚辞最先反应过来,嘻嘻哈哈地打岔:“父亲,您这喝多了吧,二哥还没答应呢,您就往外送。”
大帅瞪了他一眼:“他答应不答应,这位置都是他的。”
楚绍霆始终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大帅一杯。
大帅知道他自从钟意那件事以后,没有再碰过酒,也就没怪他,自己一仰头把杯中酒干了。
饭后,我抱着萱儿在院子里散步。
阳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暖意。楚绍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
“你不该来的。”我先开了口。
“你也不该来的。”他说。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我能保护好自己。”
他没有说话。
风将墙头的积雪吹落,纷纷扬扬的,脸上一阵凉意。
我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萱儿。
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点奶渍。
楚绍霆伸手把萱儿嘴角的奶渍擦了,然后转身走了。
我随后跟了过去,我们一起向大帅和二姨太告辞,离开了大帅府。
我上了车,放下车帘,把外面的世界隔开。
我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回想最近发生的事。
有些东西,正在不可控制地朝着某个方向滑去。
我拦不住,也不想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