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和和平的分析像一盆凉水,浇灭了钱玉莲头上的怒火。
她深吸了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闺女说得对。”
“捉贼拿赃。他既然敢举报你爸偷钢材,那咱们就得找到他偷钢材的证据!”
“老头子,你仔细想想。那天你抓他现行的时候,有没有别的人看见?或者……他在仓库里有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杨青山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没有啊……”
“那天是礼拜天下午,车间里就没几个人。我是在后库房的死角里撞见他的。”
“他当时把那些螺纹钢藏在一堆废旧设备底下。我怕事情闹大,就让他赶紧放回去。这事儿天知地知,他知我知……”
“连我给他垫的那八块钱亏空,也是我私底下塞给财务老李的,说是我自己借的……”
完了。
死无对证。
吴大胜这小子就是拿准了这一点,才敢肆无忌惮地反咬一口。
他知道杨青山心软不会声张,所以他把杨青山帮忙遮掩的行径,直接扭曲成了杨青山自己做贼心虚的铁证!
“这畜生!心机太深了!”钱玉莲咬牙切齿。
“既然厂里没有证据,那咱们就去外面找!”
钱玉莲在屋里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
钢材这种东西,他偷了肯定是要卖掉换钱的。他一个临时工,没有运输工具,不可能一次性卖到远处去。
他肯定是在钢厂附近,或者他家附近的废品收购站、黑市倒卖的!
钱玉莲的眼睛亮了起来。
“国强,卫东!”她转头看向大儿子和正扒在门框上听墙角的老三。
“你们哥俩这几天什么都别干了。去厂子周边,去吴大胜家那片儿的街面上给我打听!”
“只要是收破铜烂铁的地方,全给我问遍了!拿着吴大胜的相片,问问有没有见过这个人来卖螺纹钢!”
“只要找到销赃的地方,咱们就有了翻盘的铁证!”
杨国强用力地点了点头:“妈,您放心。我明天下了班就去跑!”
杨卫东也拍着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了!这四九城的黑市我熟啊,我保证把那小子的底细翻个底朝天!”
接下来的几天,杨家仿佛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杨青山虽然被停了职,但他每天还是坚持早起,在院子里打一趟太极拳,强撑着不让自己的精神垮下去。
但这事儿就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这天清晨。
钱玉莲挎着菜篮子去副食品菜市场买菜。
这菜市场位于两条胡同的交汇处,人声鼎沸,喧闹无比。
“哟,钱大姐,今儿买点啥?这小黄瓜新鲜着呢,来两斤?”卖菜的老张热情地招呼着。
“给我称一斤吧,再拿两头蒜。”
钱玉莲心里装着事,满脑子都在盘算着怎么才能从大姑姐杨青虹那里套出点线索,递出钞票,接过零钱,竟然连装好黄瓜的网兜都忘在案板上了,转头就走。
走出去了十来米远,被旁边过路的人撞了一下肩膀,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哎呦,看我这脑子,买菜不拿菜。”
钱玉莲自嘲地拍了拍脑门,赶紧转身往回走。
还没等她走到老张的菜摊前,就发现前面不远处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地挤在市场出口的地方。
人群里传来一阵阵惊慌失措的尖叫和哭喊声。
“哎呀!这孩子怎么了?”
“快!快掐人中啊!”
“不行啊,脸都紫了!这怕是憋着气了!”
钱玉莲眉头一皱,心里也是一惊。
她快步挤开人群,探头往里一看。
只见一个穿着考究、烫着精致卷发的年轻女人,正瘫坐在地上,怀里死死地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那孩子的情况看着十分危急。
他双手死死地卡着自己的喉咙,双眼翻白,嘴唇发青。整张小脸因为极度缺氧而憋成了紫红色,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微弱抽气声,显然是已经喘不上气来了。
那年轻女人已经吓得六神无主,满脸是泪,只会拼命地拍打着孩子的后背,绝望地哭喊:“明明!明明你别吓妈妈啊!快吐出来啊!”
旁边围观的人也都急得团团转,但除了干着急,谁也没辙。
“这孩子刚才一边跑一边吃硬糖,一下子就卡在嗓子眼了!”旁边一个大妈焦急地向新围过来的人解释。
“这可咋办啊?赶紧送医院吧!”
“送医院哪来得及啊!这憋不了一分钟人就没了啊!”
钱玉莲看到这一幕,瞳孔猛地一缩。
气道异物梗阻!
如果是上一世,她碰到这种情况,估计也只能像周围这些人一样干着急,或者帮忙喊两嗓子。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她重生前,为了在外面打零工给老头子赚医药费,曾经在一家高档饭店后厨帮过工。那饭店要求极严,还专门请人给员工做过急救培训。
其中就有专门对付这种食物卡喉的急救法——海姆立克急救法!
这个时候这种急救法在国内可是稀罕玩意儿,普通老百姓连听都没听说过。
“都闪开!”
钱玉莲没有丝毫犹豫,大吼一声,直接拨开挡在前面的人群,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去。
“你别拍他后背了!没用!”
她一把推开那个已经哭懵了的年轻女人,动作迅速且果断。
“把孩子给我!”
在年轻女人惊恐的目光中,钱玉莲一把将那男孩拽了起来,让他背对着自己站立。
“大妈你要干什么呀……”那女人试图阻拦。
“闭嘴!不想他死就别动!”钱玉莲厉声喝止。
她迅速弯下腰,双臂从男孩的腋下环抱住他的胸腹部。
一手握拳,将拇指侧放在男孩腹部正中线肚脐上方、剑突下方的位置。另一只手紧紧握住这只拳头。
钱玉莲深吸一口气,双臂猛地用力,向内、向上,对着男孩的腹部施加了一次快速而强烈的冲击!
“砰!”
男孩的身体猛地一震,发出一声闷哼。
没反应。
钱玉莲咬着牙,毫不迟疑,紧接着进行第二次、第三次冲击!
“砰!”
“砰!”
随着每一次强烈的腹部冲击,周围的人群都发出了倒吸凉气的声音,那动作看起来太凶猛了,甚至有人以为这老太太是在虐待孩子。
就在第四次冲击的瞬间!
“噗——”
一颗带着口水和血丝的水果糖,从男孩的嘴里喷射而出,落在了地上。
“哇——”
伴随着水果糖的吐出,男孩猛地吸了一大口气,然后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哭。
男孩脸上的紫红色开始迅速消退,重新恢复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