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英彻底瘫在了地上,面如死灰,抖得像筛糠。
她连连摇头:“我没钱……跃进把钱全拿走了……”
她猛地转过头,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扑向钱玉莲,一把抱住她的腿。
“妈!妈!您救救跃进吧!”
王秀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哪还有刚才半点嚣张的样子。
“跃进肯定是跟大奎一起去接货被抓了!那可是走私罪啊,要蹲大牢的!妈,您不能见死不救啊,他可是您的亲儿子啊!”
钱玉莲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她冷眼看着脚下这个哭得毫无形象的女人。
“救他?我怎么救?”钱玉莲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
“你们两口子不是挺有本事的吗?不是说以后发了财,不认我们这穷亲戚吗?”
“怎么,钱还没赚到手,牢饭倒先吃上了,这会儿想起我这个没用的老太婆了?”
“妈,我错了!我刚才都是放屁!”王秀英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嘴巴。
“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您快托人去打听打听,跃进到底被抓到哪个局子里去了啊!”
就在王秀英哭天抢地、院子里乱作一团的时候,
“砰!”
四合院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满头大汗、狼狈不堪的男人冲了进来。
正是杨跃进。
他满脚都是泥,气喘如牛,胸口剧烈起伏着。
“杨卫东!钱玉莲!是不是你们干的!”
杨跃进一冲进来,就指着自己那辆瘪了胎的自行车吼道,眼珠子通红,像头发疯的野兽。
“谁把我的气门芯拔了!!”
“老子今天早上五点出门,生生推着这辆破车走了十公里!十公里啊!”
他一边骂,一边用力踢着那辆自行车。
“等老子跑到南郊废码头,天都大亮了!毛都没看见一根!大奎也没个人影!老子的发财大计全让你们给毁了!”
“说!是谁干的,我非宰了他不可!”
院子里,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他。
王秀英停下了哭嚎,呆呆地看着生龙活虎的丈夫。
“跃进……你没去?你没见着大奎?”王秀英结结巴巴地问。
“见个屁!”杨跃进气急败坏,“我推着破车走到那儿,连个人影都没有。我这就打算去找大奎问个清楚!”
“不用去了。”
钱玉莲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缸,轻轻吹开漂浮的茶叶。
“你的好兄弟大奎,今天早上连人带货,在宿舍里被公安局给逮了。”
“走私、贩黄,人赃并获。”
“什么?!”
杨跃进浑身一震,像被一道雷劈在了天灵盖上。
他脸上的愤怒、狂妄、气急败坏,在这一瞬间凝在脸上,须臾,变成死灰一般的惨白。
“大奎……被抓了?”他不相信地喃喃自语。
王秀英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抱住杨跃进。
“跃进,小孙来报的信,大奎他们全栽了!公安把宿舍都抄了,说不定现在已经在抓同伙的路上了!你可怎么办啊!”
杨跃进的腿肚子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如果不是王秀英死死抱着他,他已经瘫在地上了。
他太清楚那一箱子货到底是什么性质了!
大奎被抓,肯定会把他咬出来。他昨天才刚把钱交给大奎作为入伙的本金!
“完了……全完了!”
杨跃进双目无神,嘴唇发青,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打着寒颤。
“我……我会蹲大狱的……我不能被抓……”
他猛地推开王秀英,像只没头的苍蝇一样在院子里乱转。
“我得走!我得跑路!我不能留在燕京!”
他跌跌撞撞地朝储藏室跑去,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对,收拾东西,买火车票,去南方……去哪儿都行,不能被抓着……”
“站住!”
钱玉莲一声厉喝。
杨跃进的脚步猛地顿住。
“你往哪儿跑?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吗?”
钱玉莲站起身,走到杨跃进面前,看着这个被吓破了胆的儿子,心里没有半点怜悯。
“你如果跑了,那就是畏罪潜逃,罪加一等!”
“妈……”杨跃进转过头,脸色惨白如纸,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一脸。
“妈,我不想坐牢啊……您救救我,您不是有关系吗,您去找厂长,找书记……”
“我拿什么救你?你干的是违法的买卖!”
钱玉莲指着院子里那辆瘪了胎的自行车。
“你该庆幸,昨晚我让卫东把你自行车的气门芯拔了。”
“你要是今天早上骑着这车按时赶到了废码头,跟大奎一起拿了那批赃货,现在就已经在公安局的审讯室里交代罪行了!”
杨跃进看着那两个瘪瘪的橡胶车胎,此刻在他眼里,却成了救命的菩萨。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原来,是妈让人卫东拔了气门芯。
如果不是这样,他今天拿了货回去,正好跟抄宿舍的公安撞个满怀。人赃俱获,神仙难救。
杨跃进瞬间感觉出了一身冷汗,背上的衬衫全湿透了,那是吓出来的。
“听着。”钱玉莲看着他,语气冰冷坚决。
“现在,你立刻把脸洗干净。换上你的工装,去制衣厂上班!”
杨跃进连连摆手,满脸惊恐:“我不去!厂里现在肯定全是公安,我去了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你不去,才是心里有鬼!”
钱玉莲上前一步,逼视着他。
“大奎被抓,保卫科肯定在排查。你平时天天上班,偏偏大奎被抓这天你请假跑路,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你心虚吗?”
“你去正常上班。如果他们问起,你就说你只是借钱给大奎,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还有!”钱玉莲加重了语气。
“你昨天为了凑那一千块钱的货款,在厂里找小孙他们借了多少钱?现在,立刻把那些钱,一分不少地,全还给人家!”
杨跃进愣住了,捂着口袋:“妈,那是我的本钱……”
钱玉莲厉声打断他:“那些人都是工人,赚点辛苦钱不容易。大奎出事,他们肯定急着找你要账。一旦闹起来,保卫科就会顺藤摸瓜查到你头上。”
“你把钱还清了,堵住他们的嘴,他们不想惹麻烦,就不会把你往外捅。”
杨跃进听完,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靠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