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钱?多少钱?”钱玉莲皱着眉训大儿子,“你发什么疯,把话说清。摔摔打打给谁看!”
杨国强眼睛都红了,委屈愤怒到了极点。
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大喊大叫着:“我攒的四百三十二块钱,三十斤粮票、五斤肉票,还有两张工业券!都不见了!”
“我就放在这盒子里的,盒子平时在抽屉里锁得好好的!现在怎么全空了?”
“你们几个谁拿了我的钱!快给我交出来!”杨国强把矛头指向家里的四个女人。
好家伙,四百三十二块钱!
所有人脸色都白了。难怪老大要着急,这可是一笔巨款,这个年代,工人工资一个月也就几十块钱。
四百三十二块钱,还有那么多肉票粮票,这笔钱足够一大家子好吃好喝大半年了。
“大哥,你别血口喷人。”杨和平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星子。
她生平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气得脸通红:“谁稀罕拿你的钱啊,我没拿!别来冲我吼!”
“我也没拿!”王秀英紧跟着跳出来撇清关系,她平时爱贪点小便宜是有口碑的,生怕这次的黑锅扣到自己身上。
“我一个弟媳妇儿,可从来都不进大伯哥的屋子。你有多少私房钱,你放在哪儿,我哪儿知道?”她避嫌地退开好几步远。
“不过......”王秀英的眼神瞥向玉兰、和平二人,意有所指地说:
“家里除了我这个外人,还有你妈和你妹子呢。我看你也别发这么大的火,问问妈,问问大妹小妹,没准儿是谁手头紧,临时借你的钱去用了。”
好一招祸水东引,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把脏水泼到钱玉莲母女身上。
杨国强听了这话,猛地盯着钱玉莲和杨和平、杨玉兰。不像在看亲妈和妹子,倒像是在审犯人。
杨玉兰性子单纯,又刚回家没几天,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她根本没听出王秀英话中的恶意,只顾跟着干着急。
“大哥,你先别急。”杨玉兰柔声细语:“你仔细想想,上一次见到那钱是什么时候?钥匙有没有乱放?或者是你自己挪了地又忘了?要是遭小偷......”
杨玉兰认认真真地帮大哥分析,但这副模样落在杨国强眼里,那就是装模作样,惺惺作态!
“你说的那些,我不知道!”杨国强冷笑一声:“反正这钱一直放在盒子里,自从某个人从乡下回来之后,钱就找不到了。”
“以前家里从没丢过东西,怎么某个人一回来,就少了这、又丢了那的?”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杨国强此话一出,整个院子里都静了。
这话也太毒了,这不就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吗?
杨玉兰是个傻子也听明白了,她刚回城三天,这“某个人”除了说她,还能有谁?
杨玉兰的脸皮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屈辱感烧得她浑身发烫。
“大哥……你是说我偷了你的钱?”
“你……你凭什么怀疑我!”
杨玉兰生平第一次大吼,眼泪跟着就淌了下来,浑身都在剧烈地打颤。
“我可没指名道姓。”杨国强把脸扭向一边,不看她。
“我就是陈述个事实,你解释解释,为什么你一回来,钱就丢了?”
“有些人下乡那么多年,在那穷乡僻壤的地方,谁知道经历了什么?养成了什么偷鸡摸狗的毛病?”
“乡下的人嘛。穷疯了,什么干不出来?”
杨国强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趾高气昂看着杨玉兰。
杨玉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脸不可置信。
这就是她的大哥?那个从小和她最亲,在她上火车时哭着送她的大哥?
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好不容易回到阔别六年的家,见到日思夜想的亲人,却被亲人诬陷成贼,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恶意直白尖锐,让杨玉兰无处可逃。哪怕她再软弱,也不得不为自己大声辩解!
“大哥!我杨玉兰虽然穷,但绝不做那偷鸡摸狗的事!”
“我下乡插队六年,从没拿过别人一针一线,捡的稻穗都要交公。”
“我们去北大荒农场,是帮农民干活,在那里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我没养成什么坏毛病,更不可能拿家里一分钱!”
杨玉兰说完这些,急促地喘息着。
她很怕和人吵架,甚至很怕大声说话,但此时她不得不大声说话,拼命证明自己的清白。
杨国强冷笑一声,玉兰这番说辞他压根看不上眼。他指着玉兰的鼻子质问,唾沫星子都喷到了玉兰脸上。
“家里只有你一个外人,你说你没拿,难不成是鬼拿的?还是我的钱自己长翅膀飞走了?”
“我们家里一直太太平平的,自从某个人回来之后就鸡犬不宁。先是到手的工作指标没了,又是把我家红霞气得回了娘家。”
“我一个男的,我可没那么多心眼。我就是好奇,到底是谁早有预谋,故意把红霞气走,好趁没人的时候,进我们屋里下手啊?”
“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杨国强看着泪流满面的杨玉兰,把她的愤怒看作揭穿的心虚。
他得意洋洋地说:“我现在急着买十样礼,把红霞赶紧请回家。只要你现在把钱拿出来,大哥就原谅你一次,毕竟你在农村穷惯了,没见过这么多钱,一时......”
蠢!
真是太蠢了,蠢得无可救药!
钱玉莲想,她以前怎么就瞎了眼,觉得这个蠢货能当家里的顶梁柱?就杨国强这猪脑子,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
“杨国强!!!”
钱玉莲一声怒吼,镇住了院子里的所有人。
她这次真的动了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噔!噔!噔!”几步走到杨国强面前,抡圆了胳膊,左右开弓就是两个大嘴巴子!
“啪!”
“啪!”
杨国强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脑袋眩晕转圈儿,被打了个懵。
“妈,妈!你竟然打我,我可是你亲儿子!”血气直往脸上涌,杨国强又羞又疼,眼冒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