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和平蹦蹦跳跳地挽上杨玉兰的胳膊:“走,大姐。咱们去帮二嫂把储藏室的灰扫扫,省得她说咱们欺负她,又跟妈告状。”
二嫂王秀英眼看着自己屋里的东西都挪到了储藏室,毫无办法,气得狠狠踹了一脚身旁的老桐树,脚趾剧痛,她抱着脚跳起来。
“唉哟!疼疼疼!!!”
钱玉莲左手拎着肉,右手挎着装得满满登登的篮子,喜气洋洋地进了家门。
杨和平正拿着个抹布擦窗户,看见钱玉莲回来,立刻把抹布一丢,像小鸽子一样飞扑过去。
“妈!您回来啦!”杨和平一眼就看见了钱玉莲手里提着的东西,“哇!麦乳精!还有大白兔奶糖!”
她欢呼一声,接过钱玉莲手里的篮子。
“妈,您这是把供销社搬回来了呀?”
钱玉莲笑着点点头,四下环顾,见两间屋里家具都换过来了,院子里也收拾得差不多:“馋猫,拿去吃吧。怎么样?屋子都搬完了吗?你姐呢?”
“大姐在储藏室帮二嫂铺床呢。”杨和平撇撇嘴,“二嫂那个懒蛋,搬过去就把东西往那儿一扔,说累得腰疼,躺那儿就不动了。大姐看不过去,就去帮她收拾了。”
钱玉莲听了眉头一皱,这玉兰,就是心太软。
“别管她。让你姐回来。”钱玉莲把怀里抱着的两包布递给和平,“把这个拿进屋去,给你姐看看喜不喜欢。”
正说着,玉兰从储藏室那边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个扫帚,一手的灰。
“妈,您回来了。”玉兰看见钱玉莲,脸上露出了温婉的笑。
“快洗洗手。今儿中午咱们吃红烧肉!妈亲自下厨!”
“红烧肉!”和平高兴得跳了起来,“老妈万岁!”
王秀英躺在储藏室那张硬板床上,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气得把被子蒙过头,狠狠地捶了一下床板。
“吃吃吃!噎死你们!”
说完这句话,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
日头渐渐西斜,暑气也消散成凉风,到了一天最热闹的时候。
正值下班的点儿,胡同里,自行车铃铛声响个不停。各家都在开火做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
杨家也在等着上班的三个男人回家。大杂院里,钱玉莲带着两个女儿,还有儿媳妇王秀英,围坐在一张石桌前择豆角。
“这豆角真水嫩,一掐一冒水儿。”和平手巧,干活最快,熟练地掐头去尾。
“哎,我说,咱今儿晚上吃豆角焖面吧,多放点五花肉!”王秀英拿着一根老豆角,绣花一样慢条斯理地抽筋,五分钟了才弄了两根。
“二嫂就知道吃,中午你都吃了两大碗炖肉,你不腻呀?”杨和平小小哼了一声,耿耿于怀那一大块她没抢到的肥肉。
“我多吃点怎么了,我是你们嫂子,长嫂如母知道不?”王秀英扔下那根老豆角,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她累死了。“玉兰,过来帮我把豆角弄完。”
杨玉兰放下手里的蒜,起身去帮忙。
“呸呸,歪理,你算哪门子长嫂如母。”杨和平小声嘀咕。“姐,你别管她,让她自己干。”
钱玉莲干着活,听着这边小姑嫂几个吵嘴,笑了笑,也没搭茬。
只要不打起来,这点嘴皮子官司她懒得管,现在的日子,比起前世那可是舒心多了。
一片岁月静好中,突然,大门猛地被人撞开。
是大儿子杨国强回来了!
杨国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他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轱辘还没停,就被他随手往墙根一扔,车架子都在震颤。
院子里几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王秀英也不瘫着了,伸长了脖子看:“大伯哥今儿是咋了?让狗撵了?”
钱玉莲也觉得奇怪。
杨国强作为想进步的技术骨干,每天下了班还得在车间磨蹭一会儿,没活干也得捱到最后一个走,好让领导看见他的勤奋。
到家天都黑透了,哪天不是全家人就等他一人吃饭呢。
现在太阳还没下山呢,怎么就风风火火回来了?
“嗳!大哥!”杨和平蹦蹦跳跳迎了上去。
“你今天回来这么早呀?是不是知道今晚咱妈做豆角焖面,特意早回来赶嘴儿?”
杨和平的声音,清脆响亮。可杨国强的耳朵就像塞了驴毛一样,连理都没理她,只顾沉着脸往前走。
他像赶着办什么大事一样,冲向自己屋子,随手把门一甩。
杨和平手里捏着半截豆角,愣愣看着紧闭的房门,连笑也不笑了:“大哥这是怎么了?不认识我了?不能啊?”
“我看大哥是着急。”杨玉兰心细:“大嫂今天不是回娘家了吗?估计他是急着拿上东西,去接大嫂。心里装着事儿,这才没顾上理咱们。”
“嘁!”王秀英在那边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的接话:“接个媳妇儿至于急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接王母娘娘下凡呢!”
“妈,您看看。您都在这儿坐着呢,大伯哥跟没看见一样,这是眼里没人啊。”王秀英和大房向来不对付,当然是抓到机会就拱火。
这次王秀英拱火,还真拱到点子上了。
钱玉莲想,前世就是这样,杨国强这个窝囊废,在张红霞面前跟个孙子似的,大气儿都不敢出。回到家对着父母妹妹倒是挺直了腰杆,人五人六的。
前世自己偏疼儿子,处处容忍,结果把他惯成个是非不分的混账东西。
这种窝里横的毛病,必须得给他好好治治!
“反了他的。老娘供他吃供他喝,回家还得看他甩脸色?”钱玉莲把手里的豆角一扔。
就在这时,杨国强的屋门也开了。
杨国强手里攥着个空饼干盒子,几步冲到了石桌前,死死盯着家里的几个女人。
“我的钱呢?!”
杨国强大吼一嗓子,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把人吓了一大跳!
“我放在饼干盒子里的钱呢?怎么没了?!你们谁动了!”他眼神发狠,像要杀人,把手里的空铁盒狠狠往地上一摔。
很少见杨国强发这么大的火。
院子里的四个女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