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澜没有出声制止,而是招手让流萤过来,在她耳边轻语了几句。流萤心领神会,觑着空就跑了个没影。
左右压轿的西门沐和北海灵,本来一脸愤愤不平,正要上前跟海汝娴理论。看到太女殿下驾到,忙收了心思,躬身前来,跪地行礼:“参见殿下。”
凤澜挥了挥手:“大喜的日子,不必多礼。东方景呢?自己的夫郎都被拦住了,她也不支棱起来,难道临阵脱逃了不成?”
不等两人回答,海汝娴拦下的那顶花轿,突然被人从里面掀开了轿帘。
凤澜蹙起眉头,不会吧,这个许端当真放不下海汝娴,还要跟她再续前缘?
众人都是一惊,定睛看去,只见一个与海汝娴一般,红衣戴花的新娘官,理着衣襟,正着头冠,从花轿里钻了出来。
“谁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谁在这儿装深情,尽说些天打雷劈的话。啊——原来是咱们应天府的青天大人海府尹啊,失敬失敬!
不知拦着小人和夫郎的花轿,意欲何为?难道是想讨个彩头,要些喜糖么?哎呀,恐怕小人那些粗陋之物,还入不了海大人的眼。
反倒是海大人今日正夫、侧夫同娶,风光无限,纵享齐人之福,实在令小人们佩服佩服。
要是能赏赏咱们这些专门来给海大人贺喜的百姓,那就再好不过了。大家说对吗?”
西门沐和北海灵带头呐喊:“对啊!花轿当前,讨个彩头!”
迎亲的队伍都是仁济堂的人,一个比一个喊得卖力:“新人配对,喜钱备好咯!”
围观的百姓里,只有一小撮跟着喊。剩下的一部分还没搞清楚状况,另一部分是海大人的忠实拥趸,不愿意做任何让海大人为难的事。
但眼下这情况,明显是海大人不占理啊!
凤澜掩唇忍笑,一眼就看到了东方景嘴角故意留着的胭脂,不难想象她和夫郎在花轿里做了什么。
还真是她的好手下啊,做事和她一样从心所欲,该腻歪就腻歪,丝毫不管别人怎么看。
站在东方景正对面的海汝娴,当然也看到了这个小细节,又气又痛,脸色都阴沉了几分。
“我要见阿端。”
东方景夸张地高声道:“哎哟,不得了了,应天府当街强抢人夫了啊!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海汝娴闭了闭眼睛:“我只是想问阿端一句话。”
东方景哼了一声:“海大人有什么话问我就成。”
海汝娴不想跟她掰扯,转头冲着花轿,哑声道:“阿端,跟我回去,我重新纳你。阿父已经答应我,只要你当侧夫,他就不会再为难你。”
东方景气得头皮都麻了:“嘿,大家评评理,这说的是人话吗?你她爹的——”
正准备大骂特骂的她,余光瞥见了站在一旁的凤澜,正对她轻轻摇了摇头。她忙把后面的话咽回肚子里,不再多言。
花轿里传来一个声音,音量不大,音色温柔,但却透着股子坚韧和笃定:“海大人,天底下万没有放着正夫不当,去当侧夫的道理。
你我已经两清,海大人既然已经正夫侧夫同纳,最好还是珍惜眼前人罢,莫要到头来什么都成空。”
东方景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就是!”
闻听许端的决绝,海汝娴悲从中来,控制不住地往后倒退两步,口中喃喃:“你我怎么能两清,我对你的情谊——”
她的剖白被加急赶来的海夫打断:“好你个不孝女,为父我和两位大人在家里眼巴巴地等你,你却在这里纠缠一个破鞋!”
东方景冲上去就是一拳:“你个老不死的,嘴巴放干净些!”
围观百姓齐刷刷倒抽一口冷气,只见海父被打倒在当街,两颗牙都飞了出去,满嘴鲜血。他哪里受过这个,又气又臊,一时气血攻心,晕了过去。
海汝娴脸色一白,忙扑过去扶起父亲:“阿父!”
东方景怒不可遏:“海汝娴,带着你爹给我滚开!不然,我连你一块儿打!”
众人回过神来,开始窃窃私语:“不是,再怎么着也不能打老人啊,更何况还是个男子。好女子不打男子的,太过分了!”
“过分?你大婚的时候,他蹿出来说你夫郎是破鞋,你愿意啊?”
“就是!咱们大女子就是要护着自己的夫郎啊。海大人虽然是青天没错,但这事儿做的,真不地道。”
“哎,有没有人知道前因后果的,给咱讲讲啊。”
周围人说什么的都有,东方景热血下头后,也觉得有点后悔。倒不是后悔打了这个老头,而是殿下还在这儿呢!她这不是给殿下添乱么!
“妻主!”
许端着急忙慌地从花轿上下来,盖头都斜了,还是扑到东方景身边,拉着她的手,关切问道:“手可打痛了?”
众人:?
东方景眼窝一热,握着他的手,摇了摇头:“阿端不怪我鲁莽就好。”
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海汝娴一脸灰败,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许端正好盖头,与东方景并肩而立,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还是尽量朗声道:“今日各位父老乡亲都在,有些话,贱身本不愿说,但不想妻主被大家误会,只能请大家评评理。”
他从与海汝娴相遇开始,到如何被海父磋磨十年,都一五一十说了清楚。他连碰都碰不到海汝娴,却还要被海父说是个不中用的公鸡,要让她们海家断女绝孙。
众人听得是皱眉咧嘴,真想不到海青天的父亲,会是这般模样。把一个乖巧的小女婿,给逼到这个份上。
“……贱身虽然赘给海大人十年,但依旧是完璧之身,有守身花为证,今晚就亮给妻主一个人看。
还望诸位莫要再揣测妻主,她是很好的人,只是今日被逼急了,这才失了态。
贱身代妻主,给海大人赔礼了。”
许端冲海汝娴微微福身,海汝娴眼中的最后一点光,也彻底熄灭。
她自作孽,又何苦再纠缠于他?他最好的十年青春都给了她,是她不珍惜罢了,怪得了谁呢?
海汝娴扶起自己的父亲,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能冲许端点了点头,转身带着迎亲的队伍往家走去。
凤澜连连点头,今日这热闹够劲,两人双向奔赴,日子怎么过都会好的。也不枉费她特意推迟启程时间,专门过来给手下人撑场面。
只是,这么大的吃瓜场面,要是有把松子儿,或是葵花籽儿就好了。
忽地,眼前伸过来一只手,手心里摊着一堆松子:“殿下,来点儿?”
……
? ?【作者:昨天的第二章被狠狠拷打审核了,屏蔽了一晚上,今天才放出来呜呜呜。虽然已经面目全非了,但我相信,宝子们还是能理解我的,我们心意相通!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