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定睛一看。
还真是那个捡叶子的小少年。
此刻林小舟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护着怀里的布囊,后背被人用脚踩着,脸上全是泥和血混在一起的污迹。
踩着他的那个锦衣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长得人模狗样,嘴里还在骂:“臭杂役,偷本少爷的灵果?活腻了吧你!”
“我没偷……”林小舟的声音闷在地上,带着哭腔,“这是我捡的……从树上掉下来的……”
“掉下来的也是我家的!给我打!”
旁边几个小跟班立刻撸起袖子,准备继续动手。
沈辞站在人群外围,围观群众窃窃私语,没一个人上前。
“这是镇上李员外家的公子,惹不起的。”
“那小子也是倒霉,捡几个果子就被打成这样……”
“嘘,小声点,李家在镇上有势力。”
沈辞听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穿越,修为约等于无,身上只剩一块下品灵石,连把剑都没有。
理论上,她应该怂。
但她沈辞,这辈子最大的优点就是,
该怂的时候坚决不怂,不该怂的时候更不怂。
“让一让让一让,”她拨开人群,大摇大摆走进去,“麻烦借过一下,我要进去装个逼。”
围观群众:???
锦衣少年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破旧青衫、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还带着“我刚睡醒”表情的女子走过来,顿时皱眉:“你谁啊?”
沈辞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林小舟,又抬头看了看锦衣少年。
“我啊?”她指了指自己,“我是他姐。”
林小舟浑身一颤,艰难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姐?”锦衣少年上下打量她,“你也是杂役?”
“对啊,”沈辞点头,“杂役怎么了?杂役吃你家大米了?还是杂役偷你家wiFi了?”
锦衣少年一愣:“wiFi是什么?”
“wiFi你都不知道?”沈辞一脸震惊,“这年头连wiFi都不知道还敢出来欺负人?老弟,你out了你知道吗?你现在就像那个那个什么来着,哦对,像那个山顶洞人刚出土,手里还攥着个石斧,结果发现外面已经是核武器时代了。”
锦衣少年:“???”
旁边一个小跟班小声说:“少爷,她好像在骂你。”
“我知道她在骂我!”锦衣少年恼羞成怒,“你算什么东西,敢骂我?”
沈辞摆手:“别别别,我没骂你,我这人说话直,但从来不骂人。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这个人吧,长得一般,气质一般,智商看起来也一般,唯一的特长就是有个好爹。但是你爹能保你一辈子吗?你爹死了怎么办?你打算怎么活?继续靠欺负杂役维持你那可怜的自尊心吗?”
锦衣少年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你、你”
“我什么我?”沈辞往前一步,“你是不是想说你爹是李员外?是不是想说我惹不起你?是不是想说要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锦衣少年被她一连串反问噎住了。
沈辞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老弟啊,这些话都是反派标配台词,你能不能有点创意?你知道你现在在我眼里像什么吗?像那个”
她想了想,一拍大腿:“像那个刚出新手村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的菜鸟,装备全是白板,技能全是平A,还觉得自己能单挑最终boSS。你但凡看过两本小说,都知道这种反派活不过三章。”
锦衣少年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给我等着!”
“我不等着,”沈辞认真地说,“我很忙的,要吃饭要修炼要带弟弟,哪有时间等你。你想报仇就现在报,别搞什么‘你给我等着’那一套,太老土了。”
锦衣少年被她说得进退两难。
动手吧,好像自己真成了她嘴里那种活不过三章的反派;
不动手吧,面子往哪搁?
他咬了咬牙,一挥手:“给我打!两个一起打!”
几个小跟班立刻冲上来。
沈辞站在原地没动,低头对林小舟说:“抱紧你的果子,闭眼。”
林小舟下意识照做。
下一秒,
沈辞抬手。
指尖一道剑气横劈出去,虽然没有实体,但那股凌厉的剑意直接把几个小跟班震得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全场寂静。
锦衣少年瞪大眼睛:“剑、剑修?!”
沈辞收回手,吹了吹指尖,一脸云淡风轻:“对啊,剑修。刚练的,还不熟练。要不你让我再练练手?”
锦衣少年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跑了。
几个小跟班也屁滚尿流地跟上去。
围观群众一哄而散。
只剩下沈辞和林小舟,还有地上散落的几颗沾了泥的灵果。
沈辞蹲下来,看着林小舟:“没事吧?”
林小舟愣愣地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泪花,但倔强地憋着没掉下来。
“师姐……你、你为什么帮我?”
沈辞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我这个人吧,有一个缺点。”
林小舟紧张地问:“什么缺点?”
“见不得长得好看的小孩被欺负,”沈辞捏了捏他的脸,“你这小模样,长大了肯定是个帅哥,被他们打坏了多可惜。”
林小舟:“……?”
师姐的脑回路好像不太正常。
但他还是低下头,小声说:“谢谢师姐……”
“谢什么谢,”沈辞把他拉起来,“走,带你去吃饭。”
林小舟连忙抱起布囊,踉跄地跟在她身后。
走了几步,他突然问:“师姐,你刚才那道剑气……好厉害。你怎么练的?”
沈辞随口说:“瞎练的。”
林小舟:“?”
“真的,”沈辞一脸真诚,“我本来想按功法练,但那功法太绕了,我就直接走直线,然后就练出来了。”
林小舟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师姐,你这样不会走火入魔吗?”
沈辞回头看他,表情严肃:“小舟啊,你要记住一句话。”
林小舟认真聆听。
“人生就是旷野,不是轨道。”
林小舟:“……?”
“大家都走的路,那不叫路,那叫内卷。真正的高手,都是自己开路。有路就走,没路硬闯,闯不过去就绕一下,绕不过去就躺一会儿,躺够了再爬起来继续闯。”
林小舟若有所思。
“可是师姐,你刚才那道剑气确实很厉害……”
“那就是了呗,”沈辞耸肩,“我这个人没别的本事,就是运气好。运气好也是一种天赋,懂吗?”
林小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两人走到镇上一家小面摊前,沈辞大手一挥:“老板,来两碗面!”
老板看了看她的穿着,欲言又止。
沈辞掏出一块下品灵石拍在桌上:“够不够?”
老板立刻眉开眼笑:“够够够!马上来!”
两碗热腾腾的面上桌,沈辞埋头就吃,林小舟端着碗,小心翼翼地吃着,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师姐,”他小声问,“你为什么要离开青云宗啊?”
沈辞头也不抬:“被赶出来的。”
“为什么?”
“因为我太废物了,”她吸溜一口面,“炼气三层,杂灵根,三年没进步,配不上他们那个少宗主。”
林小舟愣住了。
他想起刚才那道剑气。
“可是师姐,你明明”
“明明什么?”沈辞抬头看他,“明明能打出剑气?那是因为我刚刚顿悟的。顿悟之前,我就是个废物。顿悟之后,我也还是个半吊子。刚才那一剑,纯属吓唬人,真要打起来,我可能打不过那个纨绔。”
林小舟:“……”
“所以啊,”沈辞继续吃面,“你现在看到的我,只是一个运气好点的废物。说不定明天我就被打回原形了。”
林小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那我跟着师姐。”
沈辞呛了一下:“咳咳咳,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跟着师姐,”林小舟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师姐刚才说,人生是旷野,不是轨道。我不想在宗门当一辈子杂役,我也想……我也想走自己的路。”
沈辞看着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少年。
瘦小,狼狈,脸上还带着伤,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种光,她上辈子见过。
叫“不甘心”。
她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行啊,跟着我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师姐说!”
“以后每天给我捡叶子,”沈辞一本正经,“我喜欢好看的东西。”
林小舟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嗯!”
两人吃完面,天已经黑了。
沈辞带着林小舟回到自己租的那间破屋,发现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一床破被子。
林小舟立刻说:“师姐,我睡地上就行。”
沈辞看了看地上全是灰,还有几只在爬的小虫子。
“睡什么地上,”她翻了个白眼,“就一张床,一起睡。”
林小舟脸腾地红了:“这、这怎么行……”
“想什么呢你,”沈辞敲了他脑门一下,“你才多大?我比你大好几岁呢,我拿你当弟弟,你拿我当什么?”
林小舟捂着脑门,小声嘟囔:“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沈辞已经躺下了,往里面挪了挪,“上来,快点。明天还要早起修炼呢。”
林小舟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躺到床边,只占了小小一块地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师姐,”林小舟突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沈辞。”
“沈辞……”林小舟默念了一遍,“师姐,你人真好。”
沈辞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黑暗中传来她幽幽的声音:
“小舟啊,你这话要是让青云宗那些人听到,他们肯定会笑掉大牙。”
“为什么?”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是废物,是耻辱,是整个宗门的笑话,”沈辞语气平静,“你知道那个少宗主今天退婚的时候说什么吗?他说我‘灵根驳杂不堪,悟性愚钝如猪’。”
林小舟握紧了拳头。
“但是师姐你现在不是废物了!”
“是是是,我不是废物了,”沈辞打了个哈欠,“但那是因为我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说不定明天就原形毕露了。”
林小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那我也要跟着师姐。”
“嗯?”
“师姐运气好,我跟着师姐,运气也会变好。”
沈辞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行行,跟着我,我们一起运气好,”她翻身面对他,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语气带着笑意,“不过小舟啊,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
“跟着我,可能会很惨。”
“我不怕。”
“可能会经常挨打。”
“我也不怕。”
“可能连饭都吃不上。”
林小舟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们就一起去捡果子。”
沈辞被逗笑了。
“行,有志气,”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睡吧,明天带你去修炼。”
第二天一早,沈辞是被系统吵醒的。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身边出现“天命之子”候选者,建议宿主收为小弟,将来可助力宿主成就大业。】
沈辞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什么天命之子?】
【林小舟,身具“隐灵根”,目前未被发掘。若得正确引导,未来可成一代剑道宗师。】
沈辞睁开眼,扭头看了看旁边睡得正香的少年。
脏兮兮的脸,破破烂烂的衣服,蜷缩成一团的小身板。
一代剑道宗师?
【系统,你是不是搞错了?】
【系统从未出错。林小舟的隐灵根极其罕见,只是目前被杂役身份掩盖。一旦觉醒,剑道天赋不输任何天骄。】
沈辞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行啊,随手捡了个大佬预备役。
这波不亏。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推开门。
清晨的阳光洒进来,带着淡淡的雾气。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说:
穿越第二天,捡了个未来剑道宗师当小弟。
这福气,我享定了。
“师姐?”
身后传来林小舟迷迷糊糊的声音。
沈辞回头,阳光照在她脸上,笑容灿烂。
“醒了?走,师姐带你去闯旷野。”
林小舟跟着沈辞修炼的第一天,就发现了不对劲。
正常的修炼:打坐、运气、按功法走经脉。
师姐的修炼:盘腿一坐,闭眼就开始瞎冲。
“师姐,你这样真的不会出事吗?”
“放心,我有经验。”
“你才修炼两天,哪来的经验?”
沈辞睁开眼睛,表情认真:“小舟啊,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林小舟洗耳恭听。
“有些人的经验,是用时间积累的;有些人的经验,是用命换的。你师姐我属于后者。”
林小舟:“……”
“所以,”沈辞拍拍他的肩,“我踩过的坑,你就别踩了。来,我给你总结一下我这两天的经验教训”
她清了清嗓子:
“第一,经脉走不通的时候,别硬闯,容易死。但你师姐我命硬,所以你不一样,你要绕路。”
“第二,实在绕不过去,就停下来想一想,是不是这条路根本就不该走。”
“第三,如果非走不可,那就准备好疗伤药。没有疗伤药,就准备好棺材。”
林小舟:“……”
“第四”
“师姐,”林小舟打断她,表情复杂,“你确定这是在教我修炼?”
沈辞想了想,认真点头:“确定。我教你的不是修炼,是人生。”
林小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默默掏出一个小本本,开始记。
沈辞探头看了一眼:“你干嘛?”
“记下来,”林小舟头也不抬,“师姐说的话,虽然听起来怪怪的,但仔细想想都有道理。”
沈辞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行,你记,以后等师姐出名了,你就把这些话整理成书,书名就叫《沈辞语录》,肯定能卖钱。”
林小舟认真地点头:“好。”
沈辞笑得更大声了。
这孩子,以后肯定是个干大事的。
? ?有路就走,没路硬闯,闯不过去就绕一下,绕不过去就躺一会儿,躺够了再爬起来继续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