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从斯嘉丽手中的枪膛里射出,距离太近,近到李青时能看见那颗子弹旋转着穿过空气,在她瞳孔里越来越大。
身上那些看不见的丝线纠缠着她,这一枪,避无可避。
子弹正中眉心,小小的黄子弹穿过头颅,从后脑飞出来,击碎了侍者手上的香槟。
“李青时!”
她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视线模糊起来,身体失去了力气。
聚光灯下,凌司寒将手里的冰刃捅进台上还拿着麦克风的主持人的胸膛,狠狠搅动后拔出来,又捅进去。
血染了他的视线,宾客们恐惧的尖叫和枪声四溅,可他如同跌进无底的寒潭,什么也听不见。
燕尾服落地的同时,放映仪发出一声爆响,霜花蔓延而上,灯泡被冻裂了,大厅里彻底陷入了黑暗。
警卫们迅速围拢,灯光亮起时,只剩一摊血迹,以及从高台上栽下来的麦克的尸体。
斯嘉丽举着枪,转身看向宾客席不起眼的一角。
“她已经死了,我希望你们能说到做到。”
斜后方位置,一位西装革履的绅士站起来,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从兜里掏出一方手绢,贴心地朝她递过去。
“放心,我们圣堂向来很守信用。”
他的声音依然充满热情,带着能够调动人心的奇异魔力。
“既然如此,我等你的好消息,麦克斯主任。”
斯嘉丽没接那块干净柔软的手绢,抬手往脸上一抹,血迹在瓷白的面容上留下一道擦痕。将枪收回腰间的枪挂,红裙曳地,转身离开了混乱的大厅。
她走后不久,麦克斯跨过那具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死尸,笑着安抚了剩下的宾客,才和赶来的守卫们一起,前往外头追捕那只偷走他战利品的小耗子。
此刻的外城一片混乱,到处都是持枪的联邦士兵,以及暴力闯入民居大肆搜查的异能者小队。
基地所有的出口都被巴德借口抓捕歹徒完全封死,那一堵堵高大的城墙,就像一口倒扣的大瓮,将基地内外彻底隔绝。
外城边缘的顾问办公室附近,大量士兵将那里围得水泄不通,新修的水管已经拆除。
小楼前又搭起了高台,几个来自内城德高望重的老绅士,正站在当初李青时站过的那个位置上,朝着底下的群众大声控诉着这伙骗子的罪行。
“轰隆!!!!”
震得人耳膜欲裂的恐怖爆炸声从不远处的市场区升腾而起,冲天火光下,高大的女人一手夹着个小姑娘,一手将炙热的火焰朝四周挥去。
火势迅速蔓延,玛格尔怒骂着指着她们的方向,将密密麻麻的联邦士兵引过去。
两人横冲直撞朝这边冲来,在街道上掀起一阵骚乱,而在她们身后,士兵抬枪扫射,飞弹击中了几个看热闹的民众,惨叫立即点燃了人群。
台上的老绅士们被这突发变故吓得抱头鼠窜,在看清来人只是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后,又挺起腰杆指着她们高喊。
“快抓住那两个歹徒,她们也是娜尔刹的爪牙!”
十来个负责保护他们的警卫上前拦人,冲在最前面的是个金系异能者,拳头化作钢铁,向着与他差不多个头的梅格丽达挥去。
可惜,这一拳注定落空。
高大的身影一晃,绒绒的短发擦着他硬化的皮肤避开,眨眼间,一只带着血的银色指虎的拳头出现在眼前。
梅格丽达一拳把那人的鼻梁砸进了颅骨,头也不回地朝那座她们亲手搭建的小楼放了把火,身形没有丝毫凝滞,朝着前方继续逃窜。
附近有人抬枪想要射击,手刚碰到扳机,血雾冲天而起,只见好大一颗头颅凭空消失,人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刚聚集起来的人群如受惊的鼠蚁般四散逃窜,慌乱中撞翻了临时搭建的高台,几个老绅士嘀哩咕噜滚了下来,还被人趁乱踩了好几脚。
更多的人手加入了搜捕,梅格丽达不敢恋战,一路左突右拐,冲进了某条尽头就是高墙的死胡同。
周围的居民楼全被联邦的士兵占领,谁敢有怨言,就直接当做叛党射杀。
可等到他们冲进巷子时,只看见空空如也的窄道和消失了半截的城墙。
同一时间,与市场区隔城相望的工坊区,混乱还没有蔓延开。
凯尔少校站在工坊区的那条被机油和铁锈浸透的窄巷口,军装笔挺,军靴踩在打翻的刨花上。
他身后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特遣队员,防弹衣防爆盾,手里端着制式步枪,枪口将巷子尽头那扇铁门团团围住。
一脚踢开地上拦路的工具箱,凯尔看着门口那个矮胖的老头,心头堵着一口恶气。
老东西,和那个该死的女人一样,有着恶心的东方面孔。
不知道巴德长官为什么非要让他带这么多人来,还一定要把这个老不死的带回去。
老陈独自从工坊里走出来,手里只拿着个寻常的银色扳手,扳手被他擦得发亮的,缠着防滑黑胶布,锁口已经有些缺了。
“凯尔少校,帮娜尔刹做事是我自己的主意,跟工坊里的其他人没有关系。”
他一开口,仿佛就猜中了对方的来意。
“只要您愿意不再追究他们,我可以跟你们走。”
老陈看着这些持枪的大头兵,心里五味杂陈。
他年轻时为了梦想进入联邦军队,为奥利尼亚海军造了那座海上移动堡垒,结果这帮子人为了点权力争夺,说炸就炸了。
现在又要来大张旗鼓地逼他回去,真不知道脑壳子里装的是哪块榆木的刨花。
当年若不是伍迪那小子特意支开他,他恐怕已经背着黑锅,葬身在那场爆炸之中,所以帮他们造基地,是他陈德明欠下的债。
可这债没必要让后头那群后生跟他一起还。
凯尔看着眼前这个挺直腰背的老东西一上来就跟自己讲条件,那种被轻视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的目光越过老陈,看见虚掩的铁门那头,一双双眼睛正无声注视着这边,忽然不想就这么如了他的愿。
凯尔拔枪射击,子弹从老陈耳边擦过,射入他身后虚掩的门缝里。
年轻工人捂着胸口倒下,门后响起一片惊呼。
老陈怒瞪双眼,转身看去。
那个年轻工人是焊工,是老陈刚带的学徒,去年才跟着他学手艺,学看图纸,学用卡尺,刚学会把一根弯了的传动轴一点点地敲直,他倒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把焊枪。
“想让我放了他们?也行,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