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沥渊打开一看,原来是重阳节宫宴的请柬。
往年都是皇后张罗,今年太子大婚,这办宴的差事便理所当然地落在了太子妃林柔头上。
林窈好奇地探了探头:“什么帖子?”
“过几天重阳节,东宫邀请赏花、登高的宫宴帖子!”楚沥渊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啪”地合上请柬,恶狠狠地警告,“好好准备,别给本王丢脸!”
林窈却根本没把他的冷脸当回事。她眼睛骨碌一转,心里的小算盘瞬间打得震天响。
她正愁怎么再见楚怀安一面呢,这机会简直是随随便便递到了嘴边!
她早就盘算好了,再见太子时,一定要装得惨兮兮的,最好就是素衣木簪、面有菜色。就不信楚怀安看到自己心尖尖上的“阿窈”在四王府受这种苦,能不掏腰包心疼一下?
只要从太子那儿随便“爆点金币”下来,别说修个仓库的防潮灰,就是把大门修一修都绰绰有余!
一想到过几天就能去东宫“化缘”,林窈没忍住,嘴角往上一挑,噗嗤一声低笑出来。
楚沥渊本来转身都要去后院了,听见这声笑,脚步猛地顿住。
他目光灼灼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她。
林窈现在的表情,在楚沥渊眼里,完全就是听到自己小情人名字后面带红晕、微笑着陷入了甜蜜的回味!
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听到楚怀安要办宴就高兴成这样?!
她到底在回味什么?回味那晚在静幽阁的苟且吗?!
楚沥渊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看着那张笑脸就觉得刺眼。
一阵带着寒意的风掠过。
林窈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冰凉的大手突然伸过来,像铁钳一样死死掐住了她的下巴,逼着她抬起头。
楚沥渊的脸近在咫尺。
他赤着精壮的上身,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绷紧,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翻涌着阴鸷和暴戾,看起来甚是骇人。
“林窈。”他咬着牙,声音仿佛浸在冰水里,“你带着野种进了我四王府的大门,拿着本王的银子修屋子,心里……却还日日惦记着太子那个伪君子?!”
林窈被迫仰着头,下巴被捏得生疼。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这只上一秒还在乖乖掏钱的“呆傻狗”,下一秒突然毫无征兆地变身成了暴走边缘的“疯狗”,满脑子都是一头雾水。
这小学鸡成天除了掐人下巴还会点什么?!
“啪!”
林窈毫不客气地一把拍开他的手,揉着下巴怒视回去:“楚沥渊,你又发什么神经?!我起早贪黑给你这破宅子找工匠修屋顶,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本王不!满!意!!!”楚沥渊眼底猩红,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恶狼,毫无理智地咆哮,“老子就愿意住漏雨的屋子!我四王府的事轮不到你来操心,都给我滚!”
“楚沥渊!你是不是不知好歹?!”林窈的暴脾气也彻底被点燃了,她指着楚沥渊的鼻子破口大骂,“我昨天跑断了腿才给你省下二百多两银子,你说让人滚就让人滚?!我告诉你,屋子今天必须修!修好了你不爱住就自己滚去睡大马路,别赖在我修好的屋檐底下!”
楚沥渊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堂堂皇子,再不得宠,以前也只有皇帝敢骂他,何曾被人指着鼻子这么骂过?
暴怒之下,他理智全无,“铮”的一声,竟突然提起了手里那把开了刃的横刀往身旁的柱子一劈。
“哗啦——”
本来只需要修一下的承重柱,瞬间被砍断。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院子里的空气冻结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李财吓得魂飞魄散,李老大那群工匠更是吓得丢了手里的家伙什,哗啦一下全围了上来,呼啦啦跪了一地。
“殿下息怒!殿下使不得啊!!”
林窈见本来六百文就能修好的柱子,被他一刀劈断,不知道又要多花多少钱,本就没多少的理智也瞬间蒸发了。
她不仅没躲,反而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迎着那冷森森的刀锋就撞了上去。
“王妃——!”春桃尖叫出声。
只见林窈一把攥住楚沥渊握刀的手腕,用力往自己身前一拽,刀尖直直抵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她仰着头,眼眶因为愤怒而憋得通红,气势竟比提刀的楚沥渊还要骇人百倍:“楚沥渊,你长本事了是吧?你不是愿意砍?来,你往这儿砍!”
她挺着肚子往前逼,逼得楚沥渊瞳孔猛地一缩,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一尸两命!你今天不砍死我们娘俩,你都不算个男人!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去金銮殿上收场!”
楚沥渊握刀的手猛地一僵。
刀尖隔着薄薄一层衣料抵在她的小腹上,那是一条命,不,两条!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那翻涌的戾气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没有熄灭,却骤然凝滞了。
手指在不知不觉间松了半分,刀尖无声地偏了一寸。
可林窈死死攥着他的手腕,根本不给他退的余地。她眼眶通红,下巴扬得高高的,那副拼命的架势分明是在跟他死杠。
楚沥渊第一次发现,自己提着刀,竟然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逼得进退两难。
李老大原本就吓得三魂丢了七魄,此刻脑子里嗡嗡作响,“王妃”、“殿下”、“金銮殿”几个词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接的这单活,竟然是修当朝四皇子的王府!他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误闯了天家啊!
“扑通”一声,李老大双膝狠狠砸在青石板上,像捣蒜一样疯狂磕头,带着哭腔大喊:“哎哟喂!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是四殿下和四王妃当面!求殿下息怒啊!这……这柱子要是真砍坏了,小的免费给您修!求两位贵人千万别吵了,小的害怕啊!”
院子里本是剑拔弩张、生死一线的气氛。可林窈的耳朵就像装了某种特定的金钱过滤器,一听到“免费”两个字,她那双原本通红、写满决绝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居然就这么顶着明晃晃的刀尖,从楚沥渊身侧探出半个脑袋:“李师傅,你刚才说免费修……是修几根?”
李老大的脑袋死死抵着地砖,哆哆嗦嗦地回话:“砍……砍断的那一根,王妃您就出个木料钱,小的们绝不敢收一文钱工时费!小的们这辈子能进王府修屋顶补柱子,说出去那已经是光宗耀祖了,哪还敢要钱啊!”
“早说嘛!”
林窈极其嫌弃地白了楚沥渊一眼。
接着,她随手在刀背上一推,换上一副春风化雨的笑脸,将李老大搀扶起来:“李师傅你们真是太客气了!不过咱们一码归一码,这工费该多少就是多少,我们王府绝不短了各位师傅的辛苦钱。就是这活计,你们给多上点心,我就感激不尽啦!”
此时此刻,还保持着单手握刀、满身杀气姿势的楚沥渊,彻底僵在了原地。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两片枯叶。
他看着那个前一秒还拿肚子顶着他的刀尖要死要活、下一秒却笑颜如花地去扶泥瓦匠的女人,只觉得胸口那股毁天灭地的怒火,就像是被谁硬生生塞进了一个破风箱里。
这女人,果然是他的劫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