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秋的手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大腿，刚刚给夏慈子绘制守护阵法的时候，她想到了海塔娜。
海塔娜曾经跟她说过，在济世教，有人能够操纵记忆。
她在回忆夏慈子异能作用的时候，只记得黑黑对她用了异能。即使是因为自己遭受过两次蟑螂瘟疫的感染，脑子不太清楚，也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状态。
她的记忆就像是AI写出来的小说，东拼西凑没有统一的自我。
她去回忆自己刚刚发生的事情，宛如雾里看花，有着太多的断层。
记忆是什么时候开始模糊的？好像是从她离开综合办公楼的戚琦办公室开始的。
也就是说，在味基食品工厂，她可能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所以才会被消除了记忆。
味基食品工厂的任务已经解决了，钱也马上就要到账了，她其实大可以不用管这件事情的。而且，知道的越多，麻烦的事情越多。
味基食品工厂的奇美拉很有可能是跟澄心实验室合作得到的，但是澄心实验室合作的东西多了，没必要盯着这个蟑螂工厂不放。
“瑞秋姐姐。”夏慈子拉了拉她的袖子。
瑞秋这才缓过神来，勉强笑了笑，说：“小慈，我们进屋吧。”
站在门口太久了，夏慈子的脸都冻得红红的，下垂的单眼皮看起来更丧了。
瑞秋看着夏慈子破败的房间，问道：“这间房子，你们是租的还是买的？”
“是租的。”夏慈子一边吃饭，一边说道。
“那就更好办了，你学校在几区啊？”瑞秋问道。
夏慈子听到这个话题，来了一点精神，说：“在N72区，叫海棠初级异能学院，我是破格录取进去的，都没有收我学费，就是因为我很厉害。”
“我一直都是全校第一名，我一定能申上三大异能学院的。”
雅琴的三大异能学院分别是雅琴异能学院、中心异能学院以及梅薇斯异能学院，从这三个学院出来的异能者几乎包揽了整个雅琴顶尖异能者的半壁江山。
而位于N72区的海棠初级异能学院比较类似于“高中”，并且还不是什么很好的高中。
雅琴的异能学院的申请非常看重出生，有一句叫作——三大的爸爸，三大的妈妈，生出三大的孩子。
意思就是如果一个异能者想要申请上三大异能学院，那他要么拥有一个三大学院出身的父母，要么得在顶级的初级异能学院就读，或者是得到一封极高含金量的推荐信。
对于夏慈子这种贫困家庭出身，并且在名不见经传的初级学院就读的孩子来说，申请上三大可以说是难如登天。
瑞秋的手贴着夏慈子冰凉的脸蛋，说：“你什么时候申请啊。”
“我这个学期快要结束了，5月中旬就要期末考了，等这个暑假过了，我就要准备申请大学的事情了，我想考中心异能学院。”夏慈子说起上学的事情，眼神中难得显露出孩子的憧憬。
瑞秋笑着说：“我还有些认识的人在中心异能学院的，我可以帮你问问他们当时的申请情况。”
夏慈子拍了拍手，说：“那太好了，等我考上大学，就能做赏金任务，就跟姐姐一样，然后就可以把那么多钱还给你了。”
瑞秋说：“嗯，N72区应该离N70区挺近的吧，我们在那里租房子好了，就是你每天上下学得过城门。”
“离我住的地方也不远，我可以经常来看你。”
说罢，夏慈子又有些低落，说：“瑞秋姐姐，其实，我是在利用你，我在利用你可怜我，来对我好。”
“但是，我知道的。”夏慈子从上到下打量着瑞秋，说，“我知道你其实经济状况也不好，你的衣服都破了，喝的也是最便宜的营养液。而且你根本没比我大多少，你也应该在上学的。但是我还是想要抓住你，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我不是那么好的孩子。”
瑞秋失笑道：“没什么利用不利用的，我愿意，你也愿意，这件事就可以成，如果非要分辨自己的想法到底有多么纯粹，那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纯粹的人的。”
“你不是说过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有权力可怜你，所以我也不是在可怜你，我只是觉得我可以这么做。”
她将自己的手贴在夏慈子脸颊上，揉搓着说：“而且，你在我眼里就是小孩。”
即使她这具身体的年龄是16岁，但是在瑞秋的观念里，自己是一个25岁的成年人了，已经足够有能力去帮助一个孩子了。
就是她确实得努力赚钱了。
瑞秋放下手，摸着自己的袖子，上面有一个很长的裂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这件衣服已经有了不少划痕。
她说：“而且我这是做完任务过来，才那么落魄的，我平时不这样，真的。”
瑞秋自认为她还是挺能赚钱的，就4月份，算上这次食品工厂任务的结算，她现在估计有30多万金币。
这个收入已经可以堪比一些家庭一年的收入了，也足以让她和夏慈子过上还不错的生活。
“姐姐，你等一下。”
夏慈子说着，就放下了碗筷，跑到抽屉里面拿出了针线包，她拿起瑞秋的袖子。
“我很会缝补衣服的，我的衣服都是自己补的，看不出来吧。”她指了指自己的外套，说道。
瑞秋笑了笑，确实，如果不仔细看的话，确实看不出来缝补的痕迹，只是线的颜色有一点差距。
夏慈子一遍用针线缝着瑞秋的外套，一边说：“瑞秋姐姐，谢谢你，还好是你。”
“我当时有想过，如果接任务的人也是一个坏人呢？那我的人生岂不是更糟糕了。”
“但是我又想，怎么样都不能更糟糕了，我必须要做出改变才可以。”
“而且，你身上没有说谎的味道。”夏慈子将袖子还给瑞秋，说，“我补好了，还可以吧？你不喜欢的话我就再改改。”
瑞秋晃了晃手，说：“我很满意，说起这个，你是可以闻出说谎的气味吗？这跟你的异能有关吗？”
“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觉醒异能了，大概是两岁？还是三岁的样子吧。”夏慈子回忆道，“我妈妈说有一天我突然睡了很久很久，怎么样都叫不醒，她都吓坏了。我应该就是那个时候觉醒的异能。”
“我从有记忆的时候起，爸爸就总是时不时散发出一股臭味，一直到我上学，我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我爸爸总是说谎，所以他每次一说话，就会有臭味。”
夏慈子低垂着头，说：“后来，妈妈也会散发出臭味，她总是骗我，爸爸是出去工作了，而不是去赌博。”
“我不知道这个是不是异能，因为不是说觉醒的时候会知晓异能的名字吗？但是我的记忆里，并没有气味、或者是说谎这个异能。我现在只用那个水系异能，而且神奇的是，我好像从小就知道，这个异能的名字不能告诉别人。”
瑞秋抿了抿嘴，说：“这个可能是你的特异功能吧，你现在异能在什么时期啊？”
“成长1期。”夏慈子说道。
难怪海棠异能学院愿意为夏慈子免学费，13岁的成长1期异能者是极为罕见的。
“厉害厉害。”瑞秋摸了摸夏慈子的头，说，“我得走了，你继续吃饭吧，过几天我找到房子了就联系你。”
说着，瑞秋给女孩在易聊里面转了3000金币。
“这些钱你先花着，不够了再问我要。”
“好，瑞秋姐姐，注意安全，做任务的时候要小心。”夏慈子看着光脑上的转账，将光脑放在胸口，说道。
瑞秋用两根手指抵在头上，笑着挥了挥，说：“当然，你姐姐我还是很厉害的。”
出了夏慈子家的家门，瑞秋就收敛了笑容，整个人都融入在遮天蔽日的乌云之中，浑身沉重。
她打开光脑，上面最新的新闻写着：
【味基食品工厂实验部部长金希俊、实验总监蒋和清，由于实验失败，畏罪自杀。】
她盯着这条新闻许久，这个名字无比熟悉，但是只能模糊记得这个人好像是叶川息的师兄。
瑞秋点开了通讯，找到了一个从未联系过的名字：
“喂，海塔娜·斯蒂凡维奇，麻烦你跟我详细说说，关于你被篡改记忆的事情。”
……
“喂，叶川息，听说你做完了食品工厂的任务？你是跟封祁一起做的吧，真好啊，有人带飞你。”
即使是在通讯中，叶川息都能感知到这个人的不怀好意，这是他的“朋友”。
“你应该谢谢我们，是我们推荐你，才让你做成了那么厉害的任务，还认识了封祁。要知道，封祁可是很少搭理人的，你跟着他肯定能拿不少好处。”
“既然你拿了那么多钱，应该给我们好好请客吧？顺便，你多跟封祁，还有那个卓玛兰妲搞好关系，到时候帮朋友引荐一下？”
叶川息的手开始发抖，好像看到了对方咄咄逼人的嘴脸。
这样的话语，这样的面孔，以及这张面孔施加的暴力，几乎贯穿了他整个学生时代，即使现在毕业了，也依然无法摆脱。
窗外下着大雨，屋内潮得好似能看到水汽。
无法摆脱，为什么无法摆脱？他只是习惯这种状态，才不敢摆脱。
而且，他已经拥有了真正的朋友，友谊才不是像他们那样的。
叶川息握着手机，说：“我不会请你们吃饭的，这次任务很危险，我也是非常努力才完成的。我不会再跟你们联系了，我已经毕业了。”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被你控制一辈子。我一直都想说，我恶心死你了，还有你身边那群跟班，都恶心死了。”
说着，叶川息挂断了通讯，并且将这个人以及他跟班的所有联系方式，统统都拉黑删除了。
做完这一切的叶川息长长舒了一口气，身体都好似轻盈了不少。
他的眼睛向下一瞥，看到了最新的新闻：
【味基食品工厂实验部部长金希俊、实验总监蒋和清，由于实验失败，畏罪自杀。】
这条新闻只占据了光屏底下很小很小的一个版面，他的眼睛却好似黏在了这行字上面。
明明学长在昨天还好好的，还在跟他交代味基食品工厂的事情。
怎么会如此突然，是因为昨天晚上做的任务吗？
但是学长压根没有出现过啊，他只是一个交接人，为什么会因此畏罪自杀？
叶川息反反复复地回忆着在味基食品工厂里做任务的情景，试图解开自己的疑问，试图解决自己内心一直隐隐不发的不安。
他一遍一遍地想，对着光脑时间上不算跳转的数字发呆。
【4月30日 18：00】
叶川息的光脑中跳转出来了一个邮件提示，来信人正是他的学长金希俊。
【亲爱的叶川息：
傍晚好，如果你看到了这封邮件，那我大概已经死了吧，不知道是不是被你杀死的。
但是无论如何，我也恳请你可以看完这封邮件。
我知道，现在的你对我一定很恼恨，但是请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你卷入这个任务之中。当我看到接取任务的赏金猎人是你的时候，我曾挣扎过要不要请求你退出这个任务。
但是当然，我没有，我不能暴露这件事的异常，所以我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写下这封邮件。
我和你之间被这该死的巧合变成了零和博弈甚至是负和博弈，这并不是我想要看到的局面。
而且，我在写下这封遗书的时候，想过要发给很多人，但是又觉得并不合适。所以，思来想去，还是想到了你，即使我们就连朋友都算不上。
我不知道你能探索出多少关于味基食品工厂的信息，但是你一定是我认识的人之中，能够得到最多细节的人。
现在，我要告诉你，所有我知道的事情。
澄心实验室给味基食品公司送来了一只蟑螂和机械融合的奇美拉，它的能力是同化，澄心实验室想要将工厂作为实验室。
而味基食品公司竟然同意了这个荒谬的要求，并且，他们被奇美拉同化过的员工不仅会展现出蟑螂的习性，还能够像是机械一样彻夜不眠，只需要一丁点食品作为能量补给。
实验部通过实验发现，那些感染者的血液可以提炼出让人不眠不休工作的药剂，名为永动-1。
但是同样也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那些感染者的精神力也会因为不眠不休，而导致精神力枯竭而死，即使注射再多的精神开发剂，也不过杯水车薪。
所以，公司要求我寻找精神力更高的实验体，我就想到了赏金任务，这就是你会接取这个任务的原因。而我，为了避免被感染，也失去了双眼。
但是，我有一个猜测，澄心实验室是不是在依靠这只蟑螂奇美拉，故意制造死亡。
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信息，我发送这个邮件的目的并不光辉，我只是想要有人知晓，我到底经历了什么。
如果我已经死了，请把我的尸体带给我的母亲。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如果你愿意的话。
此致
金希俊】
叶川息沉默了许久，他枯坐着看着这封邮件。
许久，他拨通了通讯，说：“瑞秋，我想找你帮个忙。”
? ?果然很阴间，明天那更会比较晚，晚上十点左右吧。看在我加更的份上原谅我好吗好吗？
?
明天起床可能会修改一点，但是剧情应该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