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秋在心中默念：言灵。
光亮照耀了植物的废墟，瑞秋趴伏在地上看到巴布的字。
【你应该休息了。】
瑞秋将种子放在地上，飞快地说：“帮我看管一下种子，我马上回来。”
【：（】
瑞秋没再多言，再次默念言灵，回到了尸体上，死亡的气味原来是被焚烧的植物。
她呆愣地看着天空，熹微的晨光透过云层，温和地照耀大地。
“亮亮对你说，他的肚子很痛。”
这是小食梦貘最后带给她的话，瑞秋好像接到这个暗示，所以她翻出了种子。但是，她总觉得好像有更悲伤的含义。
那个人造人吃下了这样一个种子，种子在它肚子里生长，汲取着胃部的养分，应该很疼吧。
瑞秋现在也很疼，浑身都疼到要昏过去了，透支的魔力、触手的鞭挞，它们造成的每一种疼痛都在她脑内一一被细数，意识却无比得清醒。
砰——砰——
杞子对着那些震颤的肉块射出一发又一发的子弹，就像是发泄着仇恨一般，她总共打了50发，一直到弹匣空掉。
她走到瑞秋面前，俯身看着瑞秋的状况，问：“你还好吗？”
“不太好。”瑞秋眨了眨眼，将杞子的耳机还给她说，“我完成你的委托了。”
杞子在她身边坐下，一起躺在枯萎的植物之上说：“是的，结束了。仇褚死了，我总觉得自己心里空空的，过去5年多的时间，我的人生一直都是围绕着他转的。”
杞子解脱了，她终于可以从那些暗无天日的仇恨中解脱了，可以从母亲殷切的愁苦和期盼中自由了，她存活了。
“那说明你要有新的人生了。”瑞秋尝试着拍了拍杞子，发现拍到的是杞子的肚子，“你有腹肌诶。”
“你没有吗？其实我一直想说，你真的一点格斗技巧都没有，枪法也很烂，任务结束后去学一下吧，完全依靠异能是很容易出事的。”杞子吐槽道，“而且你这次应该没少赚吧，我们待会儿再去问西芙敲一笔。”
“有推荐的老师吗？”瑞秋也正有此意。
“没有，我已经联系不到之前的老师了。你可以问问沈独活或者塞拉，他们估计更有人脉。”杞子叹了口气说道。
瑞秋又拍了拍杞子的肚子，说：“但是卢克对你有特别的忠诚。”
“毕竟卢克是跟我一起长大的，我也因此得到了不少特殊权限。”杞子的语气中带着怀念，“怎么，你也想要啊？”
“谁不想要呢。”毕竟真的很好用。
“暂时不行，这个是后端的工作。首先，我不知道怎么激活，其次，我没有密钥，我也不确定它的密钥有没有被修改过。”杞子也拍了拍瑞秋的肚子，“你怎么是软的？”
“因为喝太多营养剂了。说起来，其他人呢？”瑞秋坐了起来，按了按有点酸痛的脖子。
“食梦貘的梦境按理来说已经倒塌了，不过还是会对精神上造成一定的眩晕，我是精神系异能所以还好，其他人现在估计快醒了吧。”杞子率先站了起来说，“瑞秋，我扶你起来。”
瑞秋靠上了杞子坚实的臂弯，抬眼就看到了塞拉摇晃的金色长发。
塞拉小跑过来，说：“瑞秋，我们胜利啦。”
瑞秋转头看向背后的尸体，随后转过身对塞拉笑了笑，说：“是啊，我赢了，种子也没有了。”
塞拉眨了眨眼，笑着说：“对哦，种子也没有了，全部都被炸光光了。”
杞子却在此刻沉吟道：“我们绝对不能让外面知道这件事，如果有消除记忆的异能就好了。”
一时沉默。
杞子说得对，如果让外面那些研究所或是财团知道了这件事，知道人类可以跟食梦貘融合创造出如此巨大的力量，瑞秋很难想象他们会做出何种举动。
食梦貘也许会被大肆捕猎，甚至是所有奇美拉。并且，以废土世界这种不把人当人看待的德性，捕猎的也许就不止是奇美拉了，还可能是异能者。
杞子想了想，说：“卢克，你能黑掉这里所有人的光脑吗？”
“抱歉，杞子小姐。”卢克的声音从瑞秋的光脑中传来。
杞子叹了口气：“商队其他人的光脑估计录不到，他们估计还没看到怪物就没有意识了。自然人的话一般也有一定的隐私权，光脑大概率没录。”
这个保密的核心在于打怪小队和西芙。
“你说，西芙是有意识的吗？”杞子问道。
瑞秋摇头说：“西芙不一定，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丑闻。而且，要是西芙说了，她就是第一个被抓去研究的人。我真正担心的倒不是西芙。”
“塞拉，你怎么不等等我。”叶川息小跑过来，说，“这个任务，真的好可怕，不会再有了吧，应该结束了吧。”
“如果是怪物的话，按理来说，目前的事件应该已经解决了。但是……”瑞秋在叶川息殷切的眼神中故意拖长了尾调，说：“我们现在得去解决西芙的报酬问题了。”
“对吧，沈大哥，你也要解决你的问题了。”瑞秋对走来的沈独活说道。
沈独活点了点头，他的肩膀已经因为后坐力的问题几近报废，他认为自己不能再为西芙卖命了。
“沈大哥，你知道西芙的异能是什么吗？或者说，前天晚上，亮亮审判结束后，她为什么叫你留下？”瑞秋问道。
“她让我惩罚亮亮。”沈独活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能确定西芙的异能，但是应该跟空间有关。”
瑞秋点了点头，沈独活可以说是整个商队中跟西芙关系最近的人，估计他也发现了些许异常，比如说走私之类的。
西芙空间的触发方式可能类似于精灵球收宝可梦，必须要把对方打到残血才能进行收容，亮亮是这样，仇褚也是这样。
但是西芙大概率是翻车了，也许是种子吸收了亮亮和仇褚的血肉导致体积或者能量超过了西芙空间的负荷，又或者是因为融合成为怪物的它们并不符合触发机制的判定？
不管是哪一种原因，西芙这个试图凭借异能黑吃黑的家伙，最终被反噬了。
还不错，瑞秋笑了，有更多筹码可以威胁了。
“瑞秋，你的钱我已经转了。”杞子对瑞秋说道。
真是一句美妙的话啊，瑞秋点了点头，笑着说：“还是姐你最好。”
于是，西芙一醒来，就看到了五张脸蛋，他们齐声说：“你醒啦。”
“五十万，不，六十万，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也是你们的报酬。”西芙连忙说道。
“这是你可以拿出的所有钱了吗？”瑞秋故作失望地说道。
“好小气哦。”塞拉不满地摇摇头。
“七十五万，我的极限了，我手上就这些活钱。”西芙神情中混杂着一丝微妙的祈求。
“那我没问题，但是沈大哥就……”瑞秋眼神扫向沈独活。
“西芙，我要辞职，并且我需要你解除对我改造身体的操控权。”沈独活适时地开口。
“可以是可以的，但是独活啊，刚刚我也是被控制了，才做出那些事情的。这样，我给你一笔遣散费吧，这事咱就一笔勾销。”西芙说道。
但是没人知道西芙是否真的被控制到那种程度，她显然擅长为自己开脱，也无法确定她是否真的会关闭控制权。
沈独活沉默了半晌，还是点了点头。
“瑞秋，还是我转你光脑。”西芙连忙说道。
瑞秋戴光脑的手却没动，说：“西芙，我们都会为你保守秘密的。”
她刻意给“都”这个字加了重音。
“当然，我们是公平的交易。”西芙心领神会，“今晚的事情就是一个秘密，对吧。”
“那大家没问题吧。”瑞秋问道。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瑞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接受了西芙的转账。
他们一行离开了西芙后，瑞秋说道：“一人15万，大家都辛苦了。”
瑞秋摸了摸塞拉的头发说：“你的提醒很关键。”
塞拉点点头，高高兴兴地收下了转账。
-
飞艇伴着上午的暖阳，难得安宁地向都德城驶去。
瑞秋首先打开光脑，看着银行里躺着的309，232金币5古索，内心一阵慰叹。好多钱啊，别说是在废土世界了，瑞秋在原世界都不曾有过那么多存款。
可惜还得交税，她对光脑说道：“卢克，你能不能帮我计算一下税款。”
“……需要大约2-3分钟左右。”卢克的声音传来。
“……”
瑞秋记得，卢克入侵西芙会议室的门好像也只花了5分钟吧，难怪它之前的光脑的算力都无法支持计算税款。
瑞秋再次打开了《基础异能理论》，这本书书如其名，确实非常基础，只简单解释了异能第一定理、异能的分类以及常见异能的常见表现。
异能被笼统地分为六大类，分别是：身体、精神、规则、物理、智力和时空。每一种异能都有自己的分支，就比如说塞拉的“感知”异能就是精神系的分支。
每一种类型的异能都会随着成长阶段的跳跃进化出新的细分招式。比如说，杞子在幼体期的时候只会精神感知，到了成长期就会了精神攻击。而小食梦貘差不多有成熟期的水平，所以会了精神梦境。
每个人或者异能奇美拉在不同的阶段觉醒的招式都是不同的。其中，成长1期到成长2期这种数字上的变化并不能觉醒新的招式，只是比之前有所强化。当然每一个阶段的成长都会强化所有学到的招式。
除了这部分比较有含金量的内容之外，这本书就只简单罗列了身体、物理和精神系异能可能会觉醒的招式和使用的方法而已，估计是其他谱系的异能者也拒绝被进行异能研究吧。
果然，便宜没好货。瑞秋竟然有一天能觉得将近两千金的书便宜，她自嘲地笑笑。不过，那些更全面的异能书和尖端的异能研究是真的可以卖出天价的，甚至还不一定可以通过普通渠道获得。
瑞秋简单扫完《基础异能理论》，就跳转回了卢克的界面。
【已合理避税，税后剩余211，974金币3古索。
请问是否要提前申报？】
难怪时间要那么久，原来是做了合理避税如此伟大的事情。大约扣掉了30%左右，瑞秋已经极其满意了。西芙的两万金工资估计得等几天才能到账，加上那笔钱，她手上还是挺宽裕的。
瑞秋说：“是。”
接着，她打开了邮箱，编辑了一份邮件给花梨。
【亲爱的花梨：
工作怎么样？
你有没有价格较为合适的异能书籍，要内容全面且比较前沿的。
这个长期收（我钱不够的话，让我攒攒钱）。
以及我有“易聊”了，账号是xxxxx，你可以加我。
你的朋友瑞秋】
花梨的回复一向很快，让瑞秋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好好工作。
【我的朋友瑞秋：
有，但是比较麻烦，我不会便宜卖的。
以及，这种问题不要发邮件问，更不要在易聊里说。我应该不用为你解释原因吧。
我在上班，晚点再说。
不会嫌弃你笨的花梨】
瑞秋听话地关闭了光脑，一阵光亮过后，她再次进入了女巫空间。
“巴布，种子还在吗？”瑞秋环视四周，试图找到那个小小的种子。
【在的。】
与巴布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放着的正是那颗种子。
“谢谢巴布，真贴心。”瑞秋将玻璃罐拿到手上，说，“小食梦貘，你还在吗？”
种子就像是一颗最普通的种子一样，并没有给出回答。
就像是小食梦貘最后说的那样，很多东西都是算不清的。
或者说，他们都是被车轮碾过的痕迹，而不是坐在车上的人。
瑞秋决定将这颗种子继续放在女巫空间里，偶尔看看，偶尔瞧瞧。
-
“那颗种子没有了哦，全部都枯萎了，什么都没有了。”塞拉对着通讯说道。
“……”对面一阵沉默。
“哥哥，它只是一个残次品。”塞拉语气严肃。
“我已经在都德城门口了，你什么时候到？”塞拉的哥哥问道。
-
因为各种事件的缘故，飞艇到达都德的时间要比原定的中午晚很多，好在是安全地伴着夜色抵达了。
瑞秋背着食梦貘的战利品，跟着塞拉一起下了飞艇。
都德的城门与雅琴有些微不同，它并没有那种带着科技感的萧条，相反，它被修建地极其整齐，甚至宏伟，远看就像是用钢铁制作的牢笼。
“我哥哥来接我了，瑞秋，我得走了。”甫一踏上地面，塞拉就抱着瑞秋说道。
瑞秋摸了摸塞拉的头，看到了在不远处一个男性。他们家的人其实很好认，一样的金发蓝眼，皮肤白皙，只是他的哥哥没有塞拉的柔和与空灵，反而神情冷肃。他身边还有不少手拿武器的随从，估计是保镖。
他发现了瑞秋的目光，微微向她点了点头。
塞拉微微抬头，蓝色的眼睛倒映着瑞秋的脸，说：“瑞秋，要记得给我发消息，我也会给你发消息的。我们是朋友了，对吧？你是我的朋友。”
瑞秋笑着点点头，说：“当然，我会的。”
塞拉笑了：“瑞秋，我的真名叫佩特拉·门罗，你以后可以叫我佩特拉。”
瑞秋对塞拉有马甲这件事并不算意外，让她意外的反倒是佩特拉竟然直接告诉了自己真名。
她温声说：“佩特拉。”
塞拉这才满意地离开瑞秋的怀抱，稍稍跑远一点，向她挥了挥手，说：“瑞秋，下次见！”
瑞秋笑着同她告别。这一趟下来，瑞秋其实还是挺喜欢塞拉的，毕竟没人不喜欢对自己报以善意，还聪明的女孩。
瑞秋走到了正在帮忙理货的杞子身边，说道：“杞子姐，你还要继续跟西芙的商队吗？”
“我要跟商队一起回去，放心，其实那条线路在没有意外的情况下是挺安全的。”杞子拍了拍瑞秋的肩，说，“然后我就离开商队，毕竟我其实也只是一个临时雇佣工。”
叶川息和沈独活也走了过来，杞子看到他们问道：“货物都送安检了？”
沈独活点了点头，他脸上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姐，你怎么回雅琴啊。”叶川息问道。
“我买了回雅琴的高速飞艇，晚上十点十分的。”瑞秋回答道。
高速飞艇很类似于她原世界的飞机，只是要在城门附近乘坐，对她来说倒是正好。
票价不便宜，不过可以报销，报销同样也是一个美妙的单词。
“太好了，我也要去坐高速飞艇，我们一起走吧。”叶川息喜悦地说，不知道何时起，他已经觉得瑞秋是他的安全保障。
商队的物资安检已经结束了，瑞秋也不知道肯特那些军火是怎么混进去的。都德城大门开启，虽然声音很轻，但是瑞秋还是听到了广播的声音：
“工作就是生活，
自由就是背叛，
死亡就是新生。”（1）
“我们走吧，没有一个雅琴人会喜欢都德的。”叶川息在瑞秋身说道。
（1）改自《1984》。
? ?其实，那些组成怪物的一切，渴望的都是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