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要责怪你。”警务署署长白说道,“只是已经有不少案例在前,市民对野民的容忍度不断下降,现在又加上这么一件恶性谋杀案,他们顺势就把这股不满彻底发出来了——如果是我的话,在夏尔开庭之前就会提醒一下,若是能听听阿黛丽阁下的意见就更好了。”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呢?”法能斯拍了拍桌子,没好气地道,“前面那么多涉及野民的案子不都是你的人处理的?我当时就说过,不用每一个案子都要对外公开,这只会增加市民们的排斥感——但你只当成耳旁风,造成今天的局面,你也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
白非批评别人的时候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被批评的时候却是另外一种态度:“你知道什么,警务公开是阿黛丽阁下的要求!她老人家就在这里,你敢当着面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吗?”
“行了。”唐闲听不下去了,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白非署长的警务公开没有错,而法官的判决也不应该受到法律之外的任何因素干扰。”
“向市民发布通知,就说我将于三日内亲自再审此案,必然会给死者一个公平公正的交代。”
她当然有这个权利。身为维西市执政官,可以作为法官审理任意一件上诉案件,只是以往的执政官很少会这样做罢了。
市民们确实对野民有所不满,但阿黛丽阁下在他们心中的威望依然无人能及。
赫克托先生也没想到,仅凭着一则简单的公告,她就成功地瓦解了游行的队伍。
“阿黛丽阁下明察秋毫,她必然会让野民伏法,令墨尔亚老先生得到安息!”
“这一点毫无疑问,而我关注的是,既然是执政官亲审,那么会不会加重刑罚?比如先抽一百鞭再处决,就这么直接杀了便宜那个小野杂了!”
“这是肯定的呀!能轮到执政官亲审的案子可太少了,我在虚网查过了还真没有过翻案的先例,又因为浪费了执政官阁下的时间,判决都比原先还重!”
“那可太好了!真该给这些野民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这里是我们的城市,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
“走吧,还都挤在这里做什么?相信阿黛丽执政官,大家都先回去吧!”
“你们别都想得太好了!”躲在人群中的潜伏者们忍不住道,“那些野民可就是阿黛丽执政官放进来的,她可不一定会为墨尔亚先生报仇。”
“你这人胡说什么呢?”游行者们不满地道,“阿黛丽阁下最是仁慈善良不过,只是那些野民辜负了她的信任罢了!”
“就是!随你怎么骂野民,说阿黛丽阁下的坏话,我们可不允许!”
挑唆者们没想到,市民竟然是这种反应。
“既然对阿黛丽阁下没有不满,那你们为什么会参加示威游行啊?”
“这还用问吗?我们是要帮助阿黛丽阁下看清楚,她受到了野民的蒙蔽!”
“我就是单纯受够了跟野民共事,他们完全不讲卫生,能够连着一两个周不洗澡,身上那个味道啊,想起来就恶心!”
“我们街上有好几家店铺雇了野民,这才多长时间,附近好几户人家养的长毛犾就都丢了,有人在垃圾箱里找到了它们的皮毛和骨头——真是太可怕了!”
“等阿黛丽阁下亲自审过这个案子,看过了那个死不悔改的小野杂的真面目,就会真正理解我们市民的诉求了!”
“就是,给阿黛丽阁下一点时间,她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挑唆者们很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哎,来都来了,为什么不见到阿黛丽阁下,当面向她提出诉求呢?”
这种话刚一出口,就被其他人打断了。
“哎,你们怎么还不走?”有人扬声问道,“是不想现场观看三日后的庭审吗?”
“庭审的观众席位有限,咱们抢不着的吧?”
“我就说嘛,敢情你们还没看到市政网的最新通知!”先头的人笑着说道,“阿黛丽阁下开放了虚网同步观看的权限,不限名额——只有一项要求:必须得在一小时内到所在的社区报名才行。”
“那还等什么?”市民们纷纷迈开了脚步,“赶紧回去报名啊!”
很迅速地,各处集结起来的市民们又分散开来,回到了自己所在的社区。
“又是耍这种小聪明。”赫克托先生淡声道,“但这样也好,就让全体市民亲眼见证野民证据确凿被判刑的一幕,效果比现在肯定还要好得多。”
“到时候稍一鼓动,他们就会强烈要求抵制野民。只要再制造几起流血冲突,那么事情就彻底闹大了,发起对阿黛丽的弹劾也更顺理成章。”阿提克斯在旁边说道。
赫克托先生的视线转了过来,在几名手下脸上一一扫过:“这一次的事情,绝不能再出一点差错,否则以阿黛丽行事的狠厉,不会再给我们下一次机会了。”
唐闲做出了亲审的决定之后,第一时间拿到了所有的案卷,包括证据与证人证言。
为保证二审独立做出裁判结果,不会受到一审法官的影响,所以原则上她在开庭之前,不能与一审法官夏尔进行私下沟通交流。
虽然是二审,但是唐闲需要将它当成一个全新的案子来对待。
至于下属们,他们非常支持唐闲亲自审理的决定,但对于向全体市民公开审理过程并不完全理解。
“阿黛丽阁下,您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我们相信您一定有全新的判决思路,但如果在庭审现场出了什么差错,我们也好向观众们做工作。”白非委婉地建议道。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为了大局考虑,罔顾事实推翻原判,以便缓和市民与野民之间的关系?”唐闲问道,“而一旦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什么问题,你都可以控制那些现场的观众,用种种手段要求他们闭口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