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人请稍后。”
庆南公主听了陈威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却并没有什么感觉。
她转头看向卓雅，目光灼灼问道，“卓雅夫人对陈大人之言，有何看法？”
卓雅微微一笑，“是非公道自在人心，何必多言。”
她一句也不为叶川辩解。
首先，用不着。
如果叶川沦落到要靠别人替他辩解，那他也没资格站在朝堂高处与陈家叫板了。
其次，她相信以庆南公主的英明，也不可能因为陈威一番矫揉造作就轻易被蛊惑。
庆南公主闻言，眼睛眯了眯，紧盯着卓雅。
她想看透卓雅脸上的自信笑容，到底是故作镇定，还是发自内心。
窥一斑而知全貌。
从卓雅身上，她也能侧面了解到些许叶川的为人。
真的如此自信吗？
看起来叶川好像丝毫不慌。
京城都已经到如此地步，陈威也亲自出手，叶川竟然还能镇定如故，究竟仗着什么？
“那……卓雅夫人认为，我该如何应对陈大人之言？”庆南公主决定再试探一下。
“一切由公主自行判断便好。”
卓雅淡然道，“我家大人常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认知和立场，人与人之间很难做到完全理解。”
“公主就做公主您该做的事情，我家大人自然也会履行好自己的职责。”
这番话说的不卑不亢，又让庆南公主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她知道卓雅曾是胡女，与叶川敌对。
胡人，或者说柔然人，开化不久，许多认知和眼界甚至比起南疆人来说都差得很远。
她才跟随叶川多久？
竟然就能有如此格局和见识。
沉默了片刻，庆南公主忽然朗声开口道，“陈大人之言，本宫记下了。带入宫面见圣上，自有分说。”
她这话也没有把话说死。
自有分说，到底按照什么说呢？
车外，陈威闻言，微微一笑。
庆南公主倒也是滑头。
只不过如今局势之下，你即便说模棱两可之言，也无济于事。
当下，陈威立刻躬身一礼，大声道，“多谢庆南公主为我上京百姓仗义执言！上京城上下父老，就全都仰仗公主了！”
这话一说，等于直接把公主架了上去。
即便她什么都没答应，但至少在老百姓心里，她已经答应了。
“多谢公主替我等做主！”
百姓们也顿时都感激涕零，跪倒一片。
车内，庆南公主眼睛微眯。
“呵，这个陈大人，倒是好手段。”
随后她轻叹一声，“看来本宫也别无选择。进入了上京，想要脱身于漩涡之外，确实是痴人说梦。”
她这刚踏入上京城，连脚都没歇，直接就被强行拉入了最顶端的政治斗争。
虽然早有预料，但仍免不得一阵心累。
南疆有人，有兵，有物产。
再加上她庆南公主特殊的身份地位，怎能不被人惦记。
“诸位！”
就在这时，外面陈威忽然又振臂高呼，“上京城的父老乡亲们！”
“庆南公主如此大义，请诸位随我一道，一路护送公主入宫，于宫门之外等候公主的消息，如何！”
这一番煽动，百姓们又激动了起来。
“理当如此！”
“我等同送公主入宫！”
数百名百姓齐声欢呼。
庆南公主无奈，也没有任何理由阻止。
她转头冲着卓雅苦笑一声，“看来我不入宫说两句叶少卿的坏话，恐怕百姓也容不得我了。”
卓雅仍然淡然的笑着，“公主请起驾，卓雅当随身护卫！”
很快，车驾起行。
陈威、夏康宁、欧阳靖，协同陈家的上百名护卫，领着一众上京城的百姓，浩浩荡荡跟随在车驾后面，一路朝皇城而去。
陈威一边走着，一边冲夏康宁笑道，“庆南公主此刻怕是在心里将我骂个狗血淋头了。”
夏康宁也莞尔一笑，“事已至此，即便公主心中有所微词，又有何妨？”
“只是怕日后与南疆的关系……”
夏康宁摆了摆手，“大人多虑了。”
“若叶川倒台，二皇子彻底失势，太子承继大统，南疆人还有的选吗？”
陈威呵呵一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半个时辰之后，车驾入了皇城，陈威和夏康宁等人依然随行，一众百姓却在皇城之外等候。
到了皇城内城，庆南公主终于下车，与司礼监的太监会面。
陈威等在一旁，眼看着庆南公主在身边丫鬟的搀扶下下车，而之后又跟了一人。
等看清那人样貌，陈威和夏康宁以及欧阳靖顿时微微变色。
卓雅！
一瞬间，陈威眯起了眼睛，脑中快速转了起来。
卓雅竟然上了庆南公主的车驾！
什么时候？！
叶川竟然出手这么快！
既然卓雅在车驾之中，是否代表庆南公主与叶川那边的关系……
陈威迅速与夏康宁对视了一眼，都明白对方的心思。
不知卓雅跟庆南公主说了什么。
更不知卓雅代表叶川是否和庆南公主达成了某种协议……
这意味着今天这事，可能还有变数……
若叶川早有准备……
一时间，陈威和夏康宁都心头略微不安。
可叶川还能有什么办法翻盘？！
如今上京城如此模样，北方七省也即将乱作一团，除非叶川手眼通天，真有鬼神之力，瞬间变出几十万石粮食，否则任何阴谋诡计都是无用！
定了定神，陈威等人不动声色，好像完全没看见卓雅一般，上前与庆南公主见礼。
随后众人随着司礼监的太监，直奔崇明殿而去。
老皇帝早就在崇明殿等候。
庆南公主距上京城百余里的时候，就早已经由驿站将消息传入京城。
众人入殿，跪地行礼，口呼万岁。
老皇帝高坐在上，一身龙袍，沉稳淡定。
陈威跪地行礼的同时，偷偷抬眼瞄了一眼老皇帝。
多日没有上朝，没有见面，但老皇帝精神矍铄，神采奕奕，倒是越发的健朗了。
“皇妹，快快请起！”
“来人，赐座！”
太监立刻搬上一把椅子。
庆南公主恭敬的谢恩，随后起身落座。
卓雅和丫鬟沐兰分侍左右。
而陈威和夏康宁则自觉的站在大殿另一侧。
老皇帝瞄了他们两眼，竟然只字不问为何他俩跟随庆南公主前来，只是笑意盈盈的看着庆南公主，“自上次一别，已有数年，皇妹安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