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屋顶却再也没有半点声响，安静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她不敢大意，屋外有守卫把守，门口也有人值守，若是从门口走，必定会被当场撞见，暴露行踪，唯一的出路，只有窗户。
她快步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户，外面是一处小小的阳台，空间不大，却足够站立。
她探出身子，往下看去，她目测自己应该在三楼，六个守卫时不时来走一圈，四个守卫站在四个檐角前，两个守卫守在屋门前，背对着阳台，没有听到这边动静。
抬眼望去，外头是连绵的屋顶，瓦片整齐排列，屋脊纵横，视野格外开阔。
这院子真大。
大到就算站在此处最高的楼层，也看不到街。
大……但压抑。
难怪她被带来之前，走了好久的路，拐了好些个弯。
忽地，一个惊呼声传过来，就一瞬，便没了声响，姜衫还没来得及辨别是哪个屋子。
她不再犹豫，翻身跃上阳台栏杆，手脚借力，稳稳攀住房檐，快速地爬上屋顶，趴在瓦面上，压低身形，四下环顾。
夜色浓重，月光清淡，洒在屋顶上，泛着淡淡的白光。
屋顶上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风吹过屋脊，带动瓦片轻微作响，方才那丝细微的声响，真的只是错觉。
她没有再纠结此事，眼下探查这处牢笼的布局，才是重中之重。
姜衫上了屋顶，趴在屋脊上，借着月光和屋子里的火光，视野更广了，整座院落的布局尽收眼底。
与寻常府邸截然不同，寻常的权贵府邸，多是一进一出的平房，院落宽敞，布局规整，至多有一处两层阁楼，显得雅致疏朗。
可这处院落，没有宽敞的庭院，没有规整的布局，密密麻麻，全是二三层的阁楼建筑，阁楼挨着阁楼，墙靠着墙，密集得像蜂窝，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
廊道纵横交错，像蛛网一样，连接着每一栋阁楼，弯弯曲曲，没有规律，像一座巨大的迷宫，一旦走进去，就很难再找到出路。
每一栋阁楼的窗户都紧闭着，偶尔有几间透出微弱的灯光，昏昏暗暗，想来里面关着的，都是和阿禾、兰花一样，被掳，来、刻了花痕的女子，被困在这方寸之地，暗无天日。
院落四周，围着高高的院墙，墙顶插着碎瓷片，戒备森严，守卫在廊道上、院门口来回巡逻，脚步沉稳，一刻不停，整座院落，就是一座密不透风、插翅难飞的囚笼。
姜衫趴在屋脊上，一动不动，将每一栋阁楼的位置、每一条廊道的走向、每一处守卫的岗哨、每一个拐角的空隙，都一一记在脑海里，分毫不差。
她趴在屋顶，静静观察着守卫的换班时序，记清他们每一次巡逻的间隔，每一次换班的时辰，把所有能利用的空隙，都刻在心里。
风从屋脊吹过，带着微凉的夜色，吹动她的发丝和衣摆，她依旧伏在瓦上，眼神冷定。
此刻她便是一只蛰伏的猎手，猎物近在咫尺，却又远若星辰。
她没有在屋顶多做停留，观察透彻、记清所有细节后，趁着守卫换班、视线分散的空隙，悄无声息地顺着屋顶爬到另一处。
瓦片被夜露浸得微凉，她每动一下都极尽小心，唯恐发出半分声响，惊动下方巡逻的守卫。
挨过三间阁楼，每到一处，她都俯下身，将耳朵贴紧瓦面细听。
屋内断断续续，传来压，抑的呜，咽，还有男子粗，鄙的声响。
那些细碎又绝望的声音，像细针般扎进耳里。
姜衫的指尖死死抠住瓦缝，指节泛白。
她忍着下去将人了结的冲动。
救吗？
凭她一人，救得一两个可以，那满院子的人呢？都救吗？未免不现实。
救了一个，反倒会立刻暴露行踪，打草惊蛇。
原先她屋里被她打晕过去的男子本就是一个隐患，一旦动手，便会增加被发现的风险，她不能冒险。
今晚是她唯一的机会。
唯一了解真相的机会。
她不能错过。
不救吗？
眼睁睁看着苦难发生……她不是没有心的人，可孰轻孰重，她有思量。
她闭了闭眼，压下喉间的涩意，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去。
每多待一刻，危险便多一分，她不能耽搁。
借着守卫转身的间隙，她迅速翻过两道屋脊，终于在第五栋阁楼上方听到些有用的。
“这个月的钱你拿着，钱拿了就得做事，大人那边的吩咐，你可记牢了？过几日要来几位贵人，特意交代了，要一起的，半点纰漏都不能出。”
“放心，我晓得轻重，这几日守卫都加了两轮，各个屋子都看得紧，那些个……逃，不掉，也闹不起来，绝不会耽误贵人的事。”
“不过那些贵人表面风光霁月的，怎么，什么都想得出来，我看啊，还是没有要为生活奔命，闲出来的，饭饱思，淫，欲啊饭饱饭饱。”
“你想死吗？不该说的别说，管好你的嘴，小心自己的小命，魏家背靠谁你又不是不知道，干一份差赚一份钱，照做便是，把人看管好，收拾得利索些，自然有钱赚。”
“是这个理，但是有时候吧，良心就作祟，你没有那种感觉吗？背后发凉的感觉？”
“你话很多啊，钱还要不要赚了，我引荐你进来可不是让你做水鬼，拉我下水的。”
“要赚！要赚！这不是心慌嘛，不说出来，憋在心里边，心都脏了。”
“……要脏，也早脏了，从干这事儿开始，安分做事吧，你家里还有个瞎了眼的爹，扎俩小辫的娃，想想他们吧，赚钱养家，赚够了，就，就走吧。”
“对，对，赚足了就走，我天天拜佛的，老天会明白我的苦衷的。”
随即脚步声响起，渐远，想来是离开了屋子。
一起伺候……
呵。
魏家，果然是魏家。
过几日？
看来日子很快就要来了。
她不再多听，趁着巡逻守卫转身的空档，如同暗夜中的魅影，顺着瓦面快速挪移，朝着一个方向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