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极清晰的咽口水声。咕咚。在空旷的沙漠夜色里，这一声被放得老大。
堂宁一个激灵，猛地转过身。路布朗蹲在她后面，两只灯泡大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喉结又滚了一下。
“你没吃饱吗？”堂宁往后挪了半步。
“我应该是吃饱了的。”路布朗挠了挠后脑勺，表情无辜得要命，嘴上却在不停地咽口水，“但是——就是馋。感觉好像，特别饿。”
他说着，视线又黏在了堂宁的脖子上，口水都快兜不住了。
堂宁被他看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从后颈一路炸到手臂。
她慢慢地把蹲姿换成了起跑姿势：“你不会——想吃我吧？”
“不不不不！”路布朗猛地往后蹿了好几步，退得太急，脚后跟在沙子里绊了一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坐在沙子里拼命摆手，脸都急红了，“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想吃人！”
“说实话。”堂宁站起来，声音一沉，眼神直接带了命令的架势。
路布朗从沙子里爬起来。他那个块头一站起来，把背后的月亮挡得严严实实，堂宁整个人都被罩进他的影子里。看起来像一座随时能压下来的山。
结果这座山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嘴唇嚅动了半天，一副做贼心虚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像是做了天大的心理斗争，才闷声闷气地挤出一句：“其他人，我是不想吃的，也没有那个念头。但是领主你——看起来又白又嫩，皮薄汁多，浑身都是香气，简直比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牛羊还要美味诱人。”
堂宁的脸彻底黑了。
路布朗感觉到一股低气压从她身上直直地压过来，赶紧又把手摆成了风车：“我就是说说！我没想啃你！”话音刚落，又一声响亮的吞咽声从他喉咙里滚过去。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晚上明明吃了那么多，可现在胃里像是空的，那些肉块好像从没进去过一样。
他真是疯了，怎么会这么想吃堂宁。
堂宁看他那副手足无措到快把沙子踩出一个坑的样子，也知道他自己大概也搞不清楚状况。
她在意识海里开了口：【霍尔哥哥，麻烦你之后检测一下路布朗。他现在居然对我的血肉感兴趣。】
【收到。】
路布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对对！有可能我在这个地方水土不服，被什么病毒给入侵了！”
话音还没落地，远处忽然炸开一声妖兽的嚎叫，震得沙丘上的沙粒簌簌往下滚。紧接着脚下的沙地竟然晃动起来，路布朗的通讯器里炸出兽人们惊恐的大叫：“老大！碰到九星妖兽了！我们不行了！得撤！”
“快走！”路布朗大吼一声。
堂宁几个快步助跑，一跃跳上路布朗的肩膀坐稳，两只手死死抱住他的脑袋。
路布朗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在通讯器里安排撤离。
跑出去十几公里，路布朗才停下来。他用通讯器挨个联系其他兽人，确认了大家都分散在好几个方向，少数几个受了伤，但问题不大。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然后他又吸了一口气。
这一吸，堂宁身上的香气直直灌进他的鼻腔里。不是血腥味，是一种更深的、从皮肤底下往外透的气息，比洒了无数香料还勾人。
她就坐在他肩膀上，大腿贴着他的脖子，他一扭头就能咬到她的大腿内侧。
路布朗被自己脑子里闪过的这个念头吓得浑身僵住了，脖子上青筋都绷了出来，一动不敢动。
就在这时，脚下的沙子猛地一松。下一瞬，方圆十米的沙面整个被顶了起来，像有人在地下引爆了一颗炸弹。
站在沙面上的路布朗被这股巨力直接顶飞，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一圈，他一只手抓住堂宁的脚踝把她稳住，另一只手在空中调整姿态，落地的时候两只脚在沙地上犁出两条深沟。
一只五米高的巨兽从沙子里钻出来，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厚皮，朝路布朗直冲过来。
路布朗亮出爪牙就迎了上去。他的爪子撕开巨兽的厚皮，巨兽的利爪也同时在他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刚被撕开的伤口眨眼间就能重新长回来，被撕开的皮肉翻卷着合拢，连血都没流几滴就愈合了。
堂宁在上下翻飞的缠斗中看得啧啧称奇。这自愈能力，不知道得让多少人馋哭。
又斗了十几个回合，路布朗硬生生用蛮力把那巨兽撕成了两半。血肉像下雨一样噼里啪啦地砸在沙地上，空气里全是腥热的气息。
堂宁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喘着气笑了一声：“这就是九星妖兽？也不过如此嘛——”
话没说完，手臂猛地一痛。她低头，一根又细又长的爪子直直地扎进了她的胳膊。
一只巴掌大的小妖兽悬停在她面前，翅膀高速振动着发出嗡嗡的噪音，一双绿豆大的眼睛里闪着精光。那根奇长无比的指甲还插在她肉里，它猛地一抽，带出一串血珠，眨眼间就飞到了三米之外。
路布朗侧头看见这一幕，眼睛瞬间充血，怒吼一声伸手就去抓。
可那小妖兽快得像一道影子，左闪右晃，路布朗的爪子次次抓空。
堂宁刚动用路布朗的自愈能力把胳膊上的伤口恢复，背部又是一阵剧痛——那小妖兽绕到她身后又捅了一爪子。
她咬牙再次恢复，小腿又被捅穿。
该死。这小东西完全就是冲着她来的。
脑海里响起伊桑·霍尔的声音：【领主，是否需要我的帮助？】
【不需要。】堂宁回得干脆利落。
这半年来伊桑·霍尔对她可以说是无孔不入，恨不得把她从头到脚都装进他的监控系统里。
光是监视也就算了，他还干涉。她跟陌生人多说几句话，他都要做一套社交风险评估；她出门走远一点，他能给她发一整套路线优化方案。
完完全全把她当成了他那个已经死去的妹妹——保护欲强到让人喘不过气。
伊桑·霍尔完全不听：【稍等。我使用空间折叠·短距瞬移可以快速到达。】
堂宁在心底叹了口气。
不久，空气一阵波动，伊桑·霍尔的轮椅已经出现在了沙漠上空。他的机械眼一扫，数据流在小妖兽身上疯狂跳动，然后在零点几秒之内完成了追踪、预测、包围——折叠空间无声展开，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那小妖兽整个兜了进去。
小妖兽在折叠空间里左冲右撞，撞到空间壁又弹回来，嗡嗡嗡地叫得气急败坏。
堂宁从路布朗身上滑下来，双脚踩在沙地上。伤口全愈合了，但痛感还残留在神经末梢里，一跳一跳地提醒她刚才被捅了几个窟窿。
她浑身都是血，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那只巨兽的。
伊桑·霍尔对着她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确认无碍后才转过身，机械电子音在空旷的沙漠里响起来，冷得像一块铁板：“路布朗，下次请不要带领主参加这么危险的狩猎活动。领主，下次请主动远离这种危险境况。”
堂宁倒不觉得有什么。以路布朗的本事，肯定能带她脱险——况且她的任务对象又不是只有伊桑·霍尔一个人，路布朗就是喜欢这种险境，她就得配合。
“那小妖兽是那巨兽的崽？”
伊桑·霍尔在空中投影出数据分析图，几行数字在夜色里亮得刺眼：“根据检测，它才是九星妖兽本体。地上那只巨兽，只是它的坐骑。”
堂宁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小东西盯死了她不放。感情是把她当成了本体，把路布朗当成了她的坐骑。
坐骑打坐骑，本体当然要捅本体。
她正想笑，忽然感觉一道又冷又烫的目光赤裸裸地钉在自己身上。转头，路布朗正盯着她，眼睛都看直了。
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他盯的是她的胳膊。上面全是血。
堂宁被他看得后背发毛，赶紧往后退了一步：【霍尔哥哥，快，检测一下路布朗。】
伊桑·霍尔抬手又是一通扫描分析。图谱跳了半天，结论弹出来：路布朗身体各项指标一切正常，就是食欲已经达到了一个让人看了都替他难受的峰值。
路布朗蹲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攥着沙子，肩膀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他拼命把视线从她胳膊上移开，可移开没两秒又不由自主地黏回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忍得很辛苦，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