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镇河号遭到六艘倭国战船同时围攻。
这六艘船分属不同藩主,但配合极为默契,两艘从正面用火炮压制,两艘从两翼抛射钩索,两艘绕到船艉试图登舰。
船上的倭将站在桅杆上挥舞信号旗,协调各船的攻击节奏。
李猛守在左舷,手持汉阳枪。
他半蹲在船舷后,枪托抵在肩窝,准星套住最近一艘敌船上正在挥舞太刀的倭将。
“砰~”
一声枪响,那倭将胸口中弹,身子一歪跌入海中。
紧接着又是一发,打穿了一艘正在甩钩索的小艇船底,艇上倭兵弃了钩索拼命舀水,但船底窟窿太大,小艇很快沉入水中,几个倭兵抱着碎木板在海面上漂。
钩索已经从四面八方钉上了镇河号船舷。
数十根铁钩深深扎进木质船舷,钩尾连着粗麻绳,绳子的另一头固定在倭船上。
倭兵嘴咬着刀,双手攀绳而上,动作熟练如猿猴。
李猛拔出腰刀。
第一个倭兵翻上船舷的同时,李猛的刀已经捅穿了他的腹部。
刀尖从后腰透出,李猛顺势一脚踹在他胸口,将其踹下船舷,那倭兵坠落,砸倒了两个正在攀绳的同伙,三人一起跌入海中。
第二个倭兵从右舷翻上来,短刀横扫李猛脖颈。
李猛侧身避开,刀刃贴着他耳边擦过,划过他的头盔,发出刺耳的声音。
李猛反手一刀削断对方握刀的手腕,血喷在他脸上模糊了视线。
他顾不得擦,又转身迎向第三个。
船上的三营将士们此刻也挺着刺刀一拥而上。
燧发枪上的套筒式刺刀在船舷上捅出一片血雾。
他们的刺刀术每个动作练了不下万遍,此刻在狭窄的甲板上发挥得淋漓尽致。
倭兵的短刀还没递到,刺刀已经捅穿了喉咙。
倭兵刚从船舷探出头,两柄刺刀同时刺来,一左一右扎进胸腔。
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把总翁宫端着燧发枪守在右舷。
接连击毙三人后,翁宫侧身往左闪了半步躲闪劈过来的刀。
可跳帮过来的倭兵太多,加上身高矮小防不胜防,一名从桅杆上跳下的倭兵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背后,手中短刀横着捅进了他的后腰。
翁宫闷哼一声。
他没有回头看,他知道背后有人,也知道自己来不及转身了。
他只是将汉阳枪反过来,用枪托猛地向后砸,砸在那倭兵的下巴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和倭兵的惨叫声同时响起。
李猛看见这一幕,双眼血红。
“老翁!”
他怒吼一声,左手抓起那面新换的盾牌,右手持刀猛冲过去,盾牌撞开两名堵路的倭兵,刀锋扫过三人的咽喉。
身后三营将士紧跟着他,刺刀排着密集的队形往前推,将残存的倭兵一步步逼下船舷。
最后一名倭兵被逼到船舷边,嘴里不知在喊什么,然后双手握刀不要命地冲了过来。
李猛挥盾格开他的刀,反手一刀切断了他攀在船舷上的钩索。
那倭兵脚下一空,惨叫着掉入海中。
李猛喘着粗气,蹲下身,抱起翁宫。
翁宫还没断气,嘴边冒着血沫。
他看着李猛,嘴唇翕动了几下,挤出一句话。
“头儿...欠我一顿酒...”
然后头一歪,没了声息。
李猛抱着他,很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放下翁宫的遗体,拿起翁宫掉在血泊中的燧发枪枪,站起身。
“清点左舷伤亡。”
“伤兵送医务舱,阵亡的,抬到底舱去。”
战后清理时,镇河号甲板上倒卧着至少三百多具敌我双方的尸体。
血水顺着排水孔淌入海中,将船身周围的海水染成了暗红色。
......
正午。
日头正烈,阳光从头顶直直砸下来,海面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明军各舰陆续挂出信号旗。
信号旗的内容都一样:弹药消耗过半。
黄蜚汇总各舰报告后,脸色沉了下来。
他快步走上飞桥,将汇总清单递给朱友俭。
“陛下。火龙出水火箭已用七成,红夷炮实心弹库存不足四成,佛朗机炮霰弹子铳只剩最后三成。”
“各舰均有伤亡,镇河号更是阵亡过半,平海号底舱进水,工匠正在抢堵,但抽水机一刻不停也只能勉强维持不沉。”
“宁海号主桅被击断,现在用副桅和应急帆撑着,船速减了至少四成。”
他压低声音继续道:“若再打两个时辰,弹药将全部耗尽。”
朱友俭站在飞桥上,海风吹得他身后的明黄帅旗猎猎作响。
他举着千里镜扫视战场。
联军虽然被击沉近百艘船,但仍有约三百艘可战,且正在重整阵型。
后方的沙俄大舰利用明军火力减弱的间隙开始前移,十余艘三桅舰排成纵队,侧舷炮门全部对准了定远号方向。
联军后方一艘挂着萨摩藩家纹旗的大型战船上,信号旗不断升起,显然在重新布置。
朱友俭放下千里镜。
“施琅还没到。我们不能退。”
他转过身,面对飞桥上的传令兵。
“传令各舰。控制射速,佛朗机炮霰弹子铳留一半备用于近距离防御,不到敌船冲入百步不得使用。”
“红夷炮集中打试图靠近的主力敌船,火龙出水火箭留给大规模冲锋,零星小船用排枪解决。”
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再撑一个时辰。”
飞桥上安静了片刻。
黄蜚开口:“若弹尽呢?”
朱友俭看着远处重新压上来的日俄联军舰队,大喝道:“若弹尽,便撞上去。”
“杀!”
......
此时,日俄联军也在评估战场。
明军火力减弱了。
这个事实被指挥舰上的秋田大朗发觉。
秋田大朗看着明军舰队逐渐稀疏的炮火,心中迅速盘算。
明军打了快两个时辰,炮火密度比刚交战时少了至少一半。
火龙出水火箭那种铺天盖地的齐射已经没再出现,只有零星几艘船还在发射,且数量远不如前。
他嘴角微微上扬,下达命令。
信号旗接连升起,沙俄大舰纵队前移,集中炮火压制定远号。
萨摩、长州、肥前三藩残存战船从左翼包抄;筑前、土佐两藩从右翼包抄。
改装商船继续正面冲锋,这些改装商船面对明军近防火炮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但他们的任务不是活下来,是消耗明军的弹药。
只要明军弹尽,沙俄大舰和藩主战船便能冲进阵中贴身肉搏。
到那时候,数量优势就能发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