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川长公主不淡定了。
但凡能在皇宫里全须全尾长大的孩子,哪个不是七窍玲珑心?
内侍说出的这番话,她是一个字也不信!
哪有这么巧的事,昨天还岁月静好,今天就黄鹤一去不一定复返了?
“去查,详查,扶风公子和云棠阁的那个女东家究竟是什么关系?”
几个时辰后,叶扶风、阳幼安和阳乐天便被起底了。
叶扶风与阳幼安是亲舅甥,千真万确!
而阳乐天的生父,却令香川长公主大跌眼镜!
薛优?那个薛优?
香川长公主喜欢文采风流翩翩佳公子,薛坤不是她的菜,若非是薛优名头太响,香川长公主都不知道还有这号人物。
好吧,现在公主殿下不仅查出薛坤和幼安的关系,她还查出阳幼安开铺子的银子,就是卖薛坤赚来的。
没办法,虽然梁府把这件事的影响压到最低,可是乐天去梁府那日,有很多女眷在场,尽管当时不知详情,事后略一猜测便猜到七七八八。
“殿下,奴婢查到大长公主和瑞王爷对云棠阁多有照拂,就连程镇抚也曾在云棠阁出现......”
香川长公主当然知道大长公主和燕荀在照顾云棠阁的生意,在此之前,她以为是柴孟的面子,但是程宴怎么也会去云棠阁?
程镇抚,就是程宴,金吾卫的程宴。
香川长公主心里打个突,能动用金吾卫的人,只有皇帝。
被程宴护送去云棠阁的人是谁?
皇帝?
还是皇后?
除了这两位不会有第三人!
香川长公主轻扬眉梢,扶风公子啊,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你有个精明能干的外甥女,那本宫就去会会她!
她能卖掉前夫,说不定也能多卖个舅舅呢。
如果那样,本宫一定毫不犹豫地买下来。
香川长公主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直到第三天,幼安和乐天才回到京城,她让江霞暂时留在庄子里,一是她担心那些佃户当中有刺头,扶风不好应付,二来她也不放心把扶风独自留在那里。
回到京城,幼安和牙人先去牙行把手续办妥,没回铺子,直接便去了石头沟。
“春大娘,我想要一户人家......”
庄子里的庄头是前东家的人,扶风不懂种田,幼安也不想让这些琐事打扰他,因此,她不但要找一位新庄头,还要找个能给扶风烧饭洗衣的人,最重要的是,这些人必须可靠。
春大娘想了想,对幼安说道:“我这里有一家人,他家的情况,说起来和你当年有几分相似。
那家的男人,早年被亲哥做局,卖去了矿上,他在矿上一干就是十年,九死一生回到家乡,却发现妻儿都已不在人世。
后来还是好心人告诉他,他的儿子被亲爷和大伯给卖了,妻子去寻孩子,一去不返。
这人得知真相,便把亲爹和大哥给告了,亲爹和大哥被判苦役,而他因为状告父兄,挨了四十大板。
他丢了半条命从衙门出来,便把大哥的房子给烧了,嫂子和侄儿们虽然逃了出来,但是家宅全都被毁,他也从此离开家乡,四处寻找妻儿。
后来他终于找到妻子,可惜儿子至今下落不明。
这些年他们夫妻赚的钱都用在找孩子上了,还是我对他们说,不如先安定下来,一边赚钱一边打听孩子的消息,总不能孩子回来了,还要和他们一起过居无定所身无分文的日子吧。
那男人没去矿上之前,是种地的好把式,田间地头的事,他全都懂,他的妻子泼辣能干,也是干活的好手。”
幼安提出要见见这对夫妻,文婶子很快便把人带过来,夫妻俩衣裳破旧,但却洗得很干净,男的黝黑,眉宇间透着坚韧,女的粗壮,是个大嗓门,和幼安说话时,音调压下几分,看向幼安时,笑容里带了几分讨好。
男人叫范柱子,女人叫李杏花,幼安问起他们的儿子,男人小心翼翼取出一块白布,上面绣着几行字:
范小虎,宝庆十六年八月生,大眼睛双眼皮,高鼻梁,左肩有胎记一处,右手手背有疤痕一处。
布料已经泛黄,绣线也已经褪色,但是夫妻俩拿出白布时,眼里却闪着希冀的光。
幼安点点头,让他们把布收起来:“我会帮你们留意,有条件相符的孩子,会告诉你们。”
幼安又道:“你们可以在庄子里做事,但是丑话说在前面,你们要立契,不是死契,是典雇契,契书上要写明,你们若是离开,必须要等我们找到新人之后,交接清楚方能走,否则,便是私逃,我想,你们也不想孩子有一对逃奴父母吧。”
这时候的身契,即使不是终身的死契,也至少要写明年限,少限五年,多则十年,二三十年的亦有之。
相对而言,幼安给出的条件已经十分宽松了。
夫妻俩大喜过望,千恩万谢。
幼安便让江霞送他们去庄子,又给了一两银子做安家费。
直到这时,幼安才松了口气,却也没有回铺子,而是又带着乐天去了大柳树胡同。
这阵子太忙,她差点把蔡雪儿给忘了。
快到大柳树胡同时,她找了个小孩去敲门。
“蔡娘子,你托人带的胭脂水粉到货了,给您带货的娘子让您快点去拿。”
蔡雪儿一听,心里便有数了。
这是幼安和她约好的暗号。
片刻后,蔡雪儿带着丫鬟,挎着菜篮子出门。
到了和幼安约好见面的小饭馆,蔡雪儿进去,丫鬟留在外面,丫鬟觉得背后毛毛的,一回头,见有个八九岁的小女娃正在看着她。
“小妹妹,你看我做甚?”
乐天:“不做甚,我等我娘,有点闲。”
丫鬟......
蔡雪儿见到幼安,又惊又喜。
“你不来找我,我也正盘算着去找你呢,我和你说啊,薛坤和梁盼盼攀上了二皇子妃的娘家!”
幼安一怔:“二皇子妃的娘家?二皇子妃的娘家好像不在京城吧。”
蔡雪儿点点头:“二皇子妃出身韩城丁家,她的大伯和小叔都在朝中为官,她虽是二房的,但她娘肚子争气,生下了丁家的嫡长孙,加之又出了一位皇子妃,她的大伯膝下无子,小叔也只有一个庶子,所以如今的丁家是二房当家。
二皇子妃有三个弟弟,其中大弟丁禧与她是一母所出,他们姐弟俩的关系最为亲厚。
那丁禧于女色上甚不检点,三年前看上一个女子,那女子死活不嫁,以死明志,丁家因此颜面无光,丁禧羞愤,便出家了。
不过他不是真出家,只是住到寺院里。
二皇子和他的外家对此很不满意,宁可提拔丁家长房的女婿,也不给二房面子,那丁禧至今也只是一介白身。
二皇子妃对此耿耿于怀。
前阵子刘达不是为二皇子挡了一刀吗?
梁盼盼便坐不住了,她手下一个叫单莲的,夫君是五城司的,名叫冯政,这夫妻俩专门为她做脏事。
那日薛坤多喝了几杯,说这对夫妻已经动手了,还说第一司又如何,不出一个月,就要抄家灭门了,那家人一辈子也别想抬头,二皇子妃终于能消气了。
我不知道朝堂上的事,琢磨着他们一准儿是要陷害谁,就是不知道那什么第一司的人,是怎么得罪了丁家。”
幼安心中一沉。
第一司,便是礼部仪制清吏司。
金寡妇的恩人傅家,那位傅大人,如今便是掌管第一司的礼部郎中!
蔡雪儿有些不好意思:“幼安,这些日子我只探听到这些,一直没在薛坤那里打探到你兄长的消息,对不起。”
幼安拉着她的手,笑着说道:“你提供的情况很重要,雪儿,谢谢你。”
幼安又问起孩子的事,蔡雪儿眼底眉稍都是笑意,刘达不在京城,这些日子她时常能见到孩子,母子之间相处很好。
告别了蔡雪儿,幼安便带着乐天匆匆去了漱玉班。
这件事不能拖!
她和傅家没有关系,但是她不能让薛坤抱上二皇子这根大腿!
“金老板,你可知傅家与丁家之间可有过节?”
金寡妇哪里知道,连连摇头。
幼安说道:“我查到一些事,傅家这次的事,十有八九和丁家有关,如果傅家的人愿意,我想和他们合作。”
金寡妇不知道幼安和丁家之间有何恩怨,但她没有犹豫,马上便去找张妈妈,只说打听到一些消息,怕是和傅丁两家的过节有关系,还请傅大人往这个方向上查一查。
金寡妇一走,张妈妈便去见宋夫人,她把金寡妇的话复述一遍,话音一落,宋夫人的眼圈就红了。
哪里是傅家与丁家有过节,分明是她们宋家得罪了丁家!
那个悬梁自尽的女子,就是她的亲姐!
那件事之后,丁家失了颜面,而宋家的女儿们,却也因此毁了闺誉,要么远嫁,要么低嫁。
她算是运气好的,傅大人虽然年纪大些,但人品贵重,和她成亲不久便高升了。
娘家收到这个消息非常高兴,宋家出了一位做京官的女婿,声誉提升,宋家眼瞅着便能走出低谷。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丁家竟然还没有放过他们,并且还要因此连累自己的夫君。
夫君兢兢业业二十多年,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可是却被人如此算计!
她思来想去,对张妈妈说道:“当务之急,我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张妈妈是傅家的老人儿,她与宋夫人相处了两三年,对这位年轻的夫人是很有好感的,宋夫人没有觊觎先夫人留下的东西,对前面的儿女都很照顾,把后宅打理得井井有条,和老爷的同僚夫人们相处游刃有余,对她们这些府里的老人儿也是宽容大度。
张妈妈听宋夫人这样说,便猜到她想做什么。
果然,宋夫人说道:“等老爷下衙回来,我去求他一纸休书。”
张妈妈心里一惊,老爷如今已是京官,至少还要在官场上再混十年,后宅里不能没有掌家的夫人,没了宋夫人,老爷还会再娶,万一娶个泼辣的,不仅公子和小姐日子不好过,就连她这个老妈,怕是也不能体面荣休。
“夫人,没到那一步,真没有。刚刚金老板临走时说了一件事,给咱们送这个消息的人,也是女子,她的意思,是想和咱们合作......”
宋夫人的心怦怦直跳,她只是后宅里的一个普通女子,在闺中时不出挑,出嫁后亦不出色,傅家后宅简单,她才能打理得井井有条,若是复杂一些,她便要手忙脚乱了。
后宅如此,更何谈外面的事?
合作......
她也不懂啊!
“要不等老爷回来,我问问他吧。”宋夫人有些不知所措。
好不容易盼到傅大人下衙回家,宋夫人便迫不及待把事情说了。
傅大人面色深沉:“难怪我查不出来,原来是调查的方向不对,我只以为是那些盯着我这位子的,却没想到另有其人。”
宋夫人紧张地望着傅大人,她虽然想过求一张休书,可是却也生怕傅大人说出要休她的话。
傅大人看到她的紧张无措,忽然想到什么,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你我既是夫妻,便要同进同退,舍妻求安这种事,我不屑做,更不会做!
我年长于你,即使我先走一步,也会为你安排后路,更何况是现在?
一切有我,你且安心。”
没有甜言蜜语,但是宋夫人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那现在怎么办,那人是女子,她说想和我们合作,这事......”
傅大人苦笑,事情到了这一步,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这送上门来的合作,无论是真是假,都要一试。
“我们先见见她,她是女子,便由你出面,不要担心,我在屏风后面把关。”
宋夫人木然点头,也不知那女子是什么人,还没见面,她便紧张地手心出汗了。
张妈妈去漱玉班,和金寡妇说了这件事,金寡妇已经得了幼安的叮嘱,当即便和张妈妈约了见面的时间。
幼安走出云棠阁,先在一家客栈里订了个小房间,直到夜幕降临,她才从客栈里走出来,雇了一顶青布小轿,直奔和张妈妈约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