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陆氏气得仰倒时,云长青懒洋洋地站了起来,“小六,五哥这就去帮你把爷奶喊过来!待会儿你可得好好问他们,咱们自己赚得银钱什么时候成了他们私下的贴补?”
“不用了!”凌氏盯着云荞月道,“小傻子,当初……”
“大伯娘,我有名有姓。我叫云荞月,不叫小傻子!”
云荞月不悦打断她。
凌氏嘴角抽动几下后,从善如流地改口:“荞月,当初分家时,家里帮你大哥出二十两银子,你说你们会还。现在你们三房既然是你当家,那这句话还做数么?”
“作数!”云荞月点头。
“那……”
“大伯娘,银子我们会还,但要有个章法地还。否则像你们这般时时上门讨要,我们日子还过不过?”
凌氏嘴角再次抽动几下,直接忽略后面一句话。
“你想按什么章法还?”
“今年年底,二十两一次还清!”
凌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
旁边的陆氏见银子今儿是讨不到了,一双眼睛滴溜溜地乱转。
瞟到简易厨房里悬挂着的一长条肉,还有盘里堆得已经冒尖的油渣,忙手脚灵活地往厨房奔去。
“二伯娘,你这是要干嘛?”
云长天不动声色地拦在她身前。
“长天,之前你闯了那么多祸事,先不说那二十两银子,就家里赔出的那么多礼,我拿你们家一块肉并一盘油渣并不过分吧?”陆氏居高临下道。
“二伯娘,这是我们口粮。你把我们的口粮都拿走了,我们吃什么?”
云荞月冷声问。
“你们可以赚呀!”陆氏想都不想道。
云荞月还要跟她理论时,却听她爹扔出了个炸弹。
“二嫂,你要是跟我们算计家里为长天赔出多少礼,不如回去问问爹娘,当初我亲生爹娘给了他们多少银钱?”
“什么!”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陆氏再想说什么,却被凌氏拉了一把,最后妯娌两个带着劲爆的八卦离开了。
碍眼的人一走,杜氏忍不住问:“她爹,你怎么知道你不是爹娘的亲生孩子?”
“我知道就是了。”云大山不愿多说,转而看向云荞月,“六儿,对于你爷那边,你不必有太多顾及,往后就当一般亲戚走动。”
“好!”
“二嫂那个性子,今儿没能从家里拿到好处,后面还会再来。再加上她那张大嘴巴,咱们这日后怕是有的热闹。”
一抹厌恶在杜氏眼中一闪而逝。
“咱们这厨房四处敞着,还有屋子里也没锁,如果我们都不在家,会不会有人过来翻家?”
云荞蕙忧心忡忡地问。
“爹,得空了,你和大哥他们再多做点土砖,在我们家四周围个围墙,省得别人可以随意进入和观看。等赚银子了,我们再盖个大房子。”
云荞月相信困难只是暂时的。
她的建议得到大家广泛的赞同。
吃过饭,时间还早。就着光亮,云荞月和云长林继续用松针编制篮筐。
其他人则割茅草的割茅草,和泥的和泥,做土砖胚子的做土砖胚子。
“老三!”
正当他们忙得热火朝天之际,云老爷子并云老太一起过来了。跟在他们后面的还有云大海和云大江,以及看热闹的凌氏和陆氏俩妯娌。
“爹,没什么事就回去吧!我这忙得很!”
云大山并没有给云老爷子好脸色,一开口就是赶人。
“你跟你大嫂她们说,回来问我你亲生爹娘给我多少银子是什么意思?”云老爷子走近些,低声问他。
“字面意思。”
“你!”
“之前的二十两银子,我们已经承诺还了,二嫂还问我要你们为长天赔出去的礼。既然你们要把账算得那么清楚,那我不得让大家把所有的账都掰扯清楚?”
看着云长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云七两那染尽风霜的双眼不由地一震。
“你都知道了?”
“知道我不是你们的亲生的?早就知道了。”
“你在恨我们。”
“无所谓恨,你们往后别再来打扰我们就行了。”
“三弟!你怎么说话的?”云大海皱眉不悦地训斥。
云大山呵笑几声,“自从你们狠心将我这一房赶到这里来的那天起,我就不是你们老云家的云老三!”
云老太听这话,眼泪瞬间溃堤。
她用力地拍着云老爷子的胳膊,“当初我就说那样分家不妥,不妥!看,把孩子的心伤透了吧?”
云老爷子双手剪在身后,腰背挺得笔直,一双寒霜眼里怒气翻腾。
“你这是要跟我们断亲!”
“你要想这样,也行。”
“你!”
“要气回家气去,没见到我们正忙着么?”云大山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老三,你摸着良心说,从小到大,我和你娘对你怎么样?你两位哥哥对你怎么样?”
“还行。但是你们不是也有自己的算计。”云大山继续弓腰将茅草碎搅进黄泥里。
“啪!”
一旁哭得不能自己的云老太直接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我们算计,我们算计你什么?我们算计你,给你擦不完的屁股?我们算计你,为你有出息而一家老小吃糠咽菜?老三,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云大山挨了巴掌,神情却无比的镇定。腰慢慢地直起,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
“毕竟我是你们主家的儿子,没有算计你们会甘心对我好?别自我标榜好人,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利益交换而已。”
“我们是有算计!”
云老爷子忽然大吼一声。
“我们算计老爷那么好的一个人,他的儿子不该一直被困在泥巴水里;我们算计,我们一定要竭尽全力不负老爷的重托,将他儿子养大成人;我们算计,老爷的后代即使没有出息也该全须全尾……”
“你们真要有那么好,又怎么会将我这一房病弱赶到这么个破茅屋里来,不给吃的不给银钱?现在看到我们吃肉了,就眼巴巴地跑过来跟我谈良心,谈感情?”
云大山擦了一把脸上的泥,“要不是六儿脑袋瓜子突然变灵光了,想出不少妙点子,你们当初那行为跟逼死我们这一房人有什么区别?”
“现在跟我谈不负你老爷的重托,你不觉得可笑和虚假么?”
云老爷子闭上了双眼,“老三,我老了……”
悲怆的声音让云大山满心的愤懑戛然而止。
他呼吸蓦然一窒,脖子仿佛被人死死掐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