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只知道祁家得到了某种奇遇，获得了占卜的能力，但是没人知道，和这项奇遇一起到来的，还有一个诅咒——”
“祁家历代的嫡系一脉都只会拥有一个独生子，一旦某一代出现双生子，就意味着即将给家族带来覆灭的厄运。”
“而不巧，我就是祁家嫡系历代单传后出现的那个多余的双生子。”
祁刃语气无比平静，像是在说着与他全然不相干的事情，可白皎皎还是察觉到了他微微收紧的手掌。
她想要安慰祁刃，可他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生下我和祁耀后，祁氏族人惊骇又恐惧，想要立刻杀死我，断绝这传闻中的厄运。”
“是我的母亲不顾一切，用强势的手段压下所有质疑，强行保下了我。”
“而讽刺的是，我的母亲，也就是上一代家主，在此之后元气大伤，连续十几年缠绵病榻，占卜能力也大打折扣。”
“所有祁家人都说，这是我带来的厄运。正因为我母亲执意保护我，才被我带来的厄运摧毁了健康，也摧毁了占卜能力。”
说到这里，祁刃的声音终于多了一丝颤抖，温热的大手也不知何时开始渐渐冷了下去。
白皎皎心尖发颤，已经被气红了眼睛，忍不住攥紧了他的手。
“他们胡说！什么狗屁诅咒！一群封建迷信的老古董，欺负一个无辜的孩子算什么本事！我看就是因为他们愚昧的恶念才招来了厄运！”她气急败坏。
祁刃深深凝视着她泛红的眼眶，神情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的月亮在温柔地照耀着他。
这个认知让他内心盘亘了十几年的戾气悄无声息地动摇了一瞬。
他轻轻在白皎皎发顶落下一吻，继续说下去。
“母亲生病后，权势也开始被渐渐削减，难以再以一己之力和整个祁氏家族抗衡，于是只能在一些力所不及的地方做出了妥协和让步。”
“于是在人生的前十几年，在祁家的刻意安排下，我一直作为祁耀的影子出现。”
“他自小学习占卜、家族统御，而我学习的是……暗杀。”
“正如我们的名字那样，他是耀眼的继承人，而我，被安排成为他手中一把永远不能见光的利刃。”
“为了不让母亲为难，我接受了这个安排，成为一把刀也没关系。”
“只要母亲好好的，我怎么样都可以。”
祁刃停顿了片刻，白皎皎从这停顿中敏锐嗅到一丝悲伤的味道，一颗心吊了起来。
果然，下一刻——
“可在我16岁那年，母亲还是去世了。”
她听见祁刃平静地说出了这个噩耗。
不知为何，她的泪水一瞬间夺眶而出。
那样冰冷的家族，少时的祁刃唯一的精神寄托大约就是母亲。
她没法想象，失去母亲后，祁刃有多崩溃。
此时，两人刚好散步到一座喷泉公园，哗啦啦的水声很好地掩盖住了祁刃声音中的颤抖。
白皎皎拉着祁刃，让他按坐在一旁的长椅上，而后抬手，笨拙地抱住祁刃的脑袋，任由他靠在自己胸口，像一个母亲安抚孩子那样，轻轻摸着他的头发。
祁刃愣了许久，然后缓慢地，用力地抱住了她的腰，安静地靠在女孩柔软的胸膛前收拢着情绪。
几分钟后，他平静了些，继续开口。
“母亲去世后，我失去了念想，于是在她下葬的当晚，不顾祁耀的阻拦，彻底逃离了祁家。”
“之后，靠着祁家培养的格斗和暗杀能力，我浑浑噩噩流浪了一段时间，最终机缘巧合之下流落到了边境。”
“因为没有了任何目标和念想，我那时觉得，就留在这里也好。用杀戮和任务填满自己，然后某天悄无声息地死去，就此结束这可笑的一生。”
白皎皎听着，只觉得一颗心都揪了起来，眼泪落得更凶，顺着脸颊一滴一滴砸在祁刃发丝上。
她从前猜测过祁刃的从前大约过得并不快乐，因此从没主动问过，害怕戳到他的痛处。
可她从没想到，他从前竟然过得这样苦。
她咬着嘴唇，几乎要哭得说不出话。
感受到怀里小身躯的颤抖，祁刃双臂微微用力，拉着白皎皎坐在了他的腿上。
他轻轻揉着女孩柔软湿润的脸颊，虔诚地吻去她的泪珠，而后捧着她的脸，深深凝视她的眼睛。
“就在这样行尸走肉的状态里，你出现了，皎皎。”
“是你让我对未来有了念想，让我从那个泥潭里挣扎出来，想要活下去，想要永远陪在你身边。”
“所以皎皎，你从来没有给我造成过任何困扰，”
“无论是被联邦追责，还是被祁耀囚禁，又或者是接下来的军校联赛，这些都不是你带来的问题，这只是追逐月亮的路上必要的代价。”
“让你哭泣、担心，是我无能。”
“我很抱歉，皎皎。”
白皎皎依旧愣愣地落着眼泪，大脑已经有些宕机。
直到这一刻，她才反应过来，原来祁刃主动揭开自己的伤疤，是因为察觉到了她刚刚的情绪，想要安抚她。
“你……你这个笨蛋。”她终于呜咽出声，趴在了祁刃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脖子。
“以后，我和辛乐、江昭、克里斯，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所以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我们以后要生活在一起……”
祁刃轻笑着轻拍白皎皎的后背，任由她抽抽嗒嗒地在耳边碎碎念。
只觉得，冷硬了许多年的心脏，被女孩温热的眼泪一点点泡得柔软酸胀，重新生出了些许温度。
天上的月亮静静照耀着相拥的两人。
照耀着不远处酸涩注视着这一幕的乔伊斯。
也照耀着更远处的黑暗角落中，几道阴冷偷窥的视线。
喷泉的水声隔绝了大部分的窥听，以至于对于白皎皎和祁刃交谈的内容，几人听不分明。
思索片刻后，其中一人悄悄打开光脑，对着喷泉边的两人按下了拍摄键。
“咔嚓——”
极其轻微的一声。
可几乎是一瞬间，祁刃的瞳孔便骤然收缩，整个人警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