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墨。”
“奴才在!”青墨赶紧上前。
“去备车,立刻回府。”他言简意赅。
顾言澈心头那点余怒被更务实的考量压下。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是!”青墨领命,小跑着去了。
沈昭也顾不上腿麻,诧异地看他,“现在就回?军营里......”
“无妨,自有章程。”顾言澈显然已经做了决定。
他转身对匆匆赶来的将领低声交代了几句,无外乎是巡防交接、人员安排等事项。
交代完毕,他才重新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沈昭,眉头微蹙,“还能走么?”
沈昭试着动了动,“能......”
她刚刚腿是站的有点酸,但更多是装的。
......
马车在晚上回到丞相府。
芙蓉院里,灯火通明。
沈昭一脚踏进自己熟悉的地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四个身影便如燕雀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又惊又喜: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老天爷,您这身打扮......”
“瘦了,军营里是不是很辛苦?”
“相爷亲自送您到院门口的,奴婢瞧见了!”
正是稳重细心的暖棠,活泼伶俐的暖香,爽利能干的暖穗,以及温柔体贴的暖酥。
暖香最先镇定下来,一边吩咐小丫头们快去准备香汤热水,一边上前扶着沈昭的胳膊。
仔细端详她的脸色,心疼道,“才几日不见,怎地清减了这许多?脸上也糙了。”
暖香也急着围上来,瞅着她的打扮,“这衣裳......小姐穿着竟也挺俊!”
沈昭被扶着坐下,心里舒坦的很。
暖穗帮沈昭解开发髻,“还有这头发,得好好用桂花油通一通,都涩了。”
暖酥捧着温热的帕子过来,给沈昭擦脸擦手。
又端来温着的蜜水,“小姐先润润喉。”
她迟疑着,“奴婢瞧着姑爷送您到门口,站了片刻才走的。可是......和好了?”
她问得小心翼翼,又满含期待。
小姐这几日去了军营,能把姑爷带回来,已经说明不少。
只是为何还......
四个丫鬟都停了动作,眼巴巴地看着沈昭。
沈昭接过蜜水喝了一口,舒了口气,才嗔怪地瞪了暖酥一眼,“就你眼尖。”
这便是默认了。
暖酥抿嘴一笑,其余几个人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
暖香凑近了问,“小姐,快说说,军营里什么样?”
“姑爷在军营里,是不是特别威风?”
“去去去。”暖棠轻轻拍了下暖香的手背,将她拉开。
“没见小姐累着呢?先伺候小姐沐浴更衣是正经。有什么话,等小姐歇过来再说。”
沈昭被她们闹得哭笑不得,心里暖洋洋的。
她确实也有些累,便先去沐浴。
在军营里都没办法好好洗个爽快。
浴房里热气蒸腾,浴盆里撒满了暖酥挑选的玫瑰花瓣,还兑了安神的香露。
沈昭将自己泡在温暖芬芳的水中,舒服得叹了口气。
暖香和暖酥在一旁伺候,为她洗去长发上的尘土,又用玉容膏按摩晒后发红的肌肤。
“姑爷也真是,”暖酥一边轻轻揉着沈昭的小腿肚,一边小声道,“明知小姐金贵,还让您去那吃沙子的地方,瞧把这肌肤燥的......”
沈昭未答,知道小丫鬟是心疼她。
想起这几日校场的日子,还有方才在芙蓉院门口,他那句低不可闻的“好生休息”......
心里那点甜丝丝的感觉又冒了上来。
“小姐,”暖穗用棉帕为她绞干长发,“您这次回来,是回咱们芙蓉院住,还是......姑爷那边,可有什么说法?”
沈昭睁开眼,有什么说法?
顾言澈只送她到门口,没说其他。
但以他那别扭的性子,怕是还要看她表现?
“先住这儿吧。”她懒懒道,“主院......等过段时间再搬。”
暖香和暖苏对视一眼,心下明了。
看来,还没到“登堂入室”那一步,但关系定然是缓和了些。
沐浴更衣结束,沈昭换上了柔软馨香的月白寝衣,披着半干的长发,被丫鬟们簇拥着回到寝房。
屋里已经熏了安神的苏合香,临窗桌上摆着几样她素日爱吃的清淡点心并一盏燕窝。
暖穗正指挥着小丫头铺床,暖棠在一旁叽叽喳喳,说着这几日府里的趣事。
沈昭歪在窗下的贵妃榻上,小口吃着燕窝,听着暖棠说笑,任由暖香拿着玉梳为她通发,暖酥在脚踏上为她涂香膏按摩足踝。
很快,帘子再次被掀,沈嬷嬷走了进来。
她穿着藏青色的比甲,手里捧着一个靛青色的粗布小包袱。
“小姐,”沈嬷嬷走到近前,将包袱轻轻放在脚边,“按您之前的吩咐,春兰一直拘在柴房,有专人看守。”
沈昭看了看那青布包袱,这几日发生的事情,除了苏景辰的恶意,便是这吃里扒外的背主奴才。
四暖都屏住了呼吸。
她们是沈昭的心腹,自然知道春兰犯了何事。
背主通外,构陷主母,这在哪家都是打死不论的大罪。
小姐从前或许骄纵,但对身边人还算宽厚,可这次......
沈昭抬起眼,看向沈嬷嬷,“嬷嬷办事,我向来放心。既然已经有了定论,那便按规矩办吧。”
“卖身的银子,充作她的赎身钱。如果不够......便让她家里人多辛苦几年,慢慢还。”
暖棠几人听得心头俱是一凛,却也都知道,眼前的小姐,真的不同了。
沈嬷嬷面色不变,只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她躬身应道,“是,老奴明白。定会办得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嗯。”沈昭轻轻应了一声。
她端起那盏燕窝,用小银匙慢慢搅动,“此事,不必特意禀报相爷。”
“但若他问起,或者府中有什么闲言碎语,嬷嬷知道该如何回话。”
“老奴省得。只说是下人手脚不净,背主忘恩,依家规处置了。”沈嬷嬷应答如流。
“去吧。”沈昭挥了挥手。
沈嬷嬷不再多言,捡起脚边的包袱,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松柏院书房。
“主子。”顾风进来,觑了一眼顾言澈。
见他面色平静,顾风继续,“芙蓉院那边,半个时辰前,沈嬷嬷带人将丫鬟春兰秘密押出,交给了城南专办脏活的官牙婆刘王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