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澈被她夸得嘴角也弯起。
低下头看她,见她笑的灿烂,满是计谋得逞的小得意,哪里还有半分刚才“不会”的模样。
明知她在演,可他就是......毫无办法。
“守卿,你这可真是......手把手,尽心尽力啊。”一道戏谑的笑声突然插进来。
陆沉舟不知从哪里溜达过来,斜倚在一根栓马桩上,目光在顾言澈和沈昭之间来回扫视。
尤其多看了几眼沈昭那身明显合体许多的衣裳。
顾言澈侧身看向陆沉舟,就是这人,带着他的妻子女扮男装来到军营。
自己还没去找他,自己倒先凑过来了。
“既在营中,略作指点,分内之事。陆小将军很闲?”
陆沉舟听这语气不算客气,笑嘻嘻地摆摆手,“不闲不闲,我就是路过,这边还有事呢,就先过去了。”
沈昭正打算开口,顾言澈先一步,“慢走,不送。”
陆沉舟摸了摸鼻子,“得,我这就去,这就去。不打扰顾相爷......嗯,教导后进。”
说着,冲沈昭挤挤眼,转身溜了。
顾言澈抬头看了看日头,收了箭,带着沈昭朝自己院落走。
“顾言澈。”她小声叫他。
“嗯。”
“你刚才......不怕别人说闲话啊?”
他那么注重规矩和声明的人,方才的举动,着实有些出格。
半晌,顾言澈说了一句,“营中切磋指导,寻常。”
“我已经交代过营中,说你是我的故交,不用怕。”
......
两人回到院子,简单用了膳。
“午后我要见几位将领商议事情,你......”顾言澈斟酌着开口。
自己更想多陪陪她,可政务抽不开身。
“我可以在屋里看看书,或者去马厩看看马。”沈昭主动道,“绝不乱跑。”
顾言澈点点头,“嗯,不要走远,让青墨跟着。”
“好。”沈昭爽快答应。
顾言澈离开后,沈昭在屋里待了约莫半个时辰。
翻了翻他留下的几本兵书杂记,起初还算静心,但春日晴好,窗外的一切像小猫爪子似的挠着她的心。
她想起自己那匹性子颇烈的黑马,被拘在马厩里几日,怕是也闷坏了。
又想到陆沉舟那挤眉弄眼的模样,心里那点被拘着的不安分便蠢蠢欲动起来。
“青墨,”她扬声唤道。
守在门外的青墨立刻应声进来,“小......公子有何吩咐?”
“屋里闷得慌,我想去马厩看看我的马,顺便透透气。”沈昭说着,站起身。
青墨有些为难,“公子,相爷吩咐了,让您别走远......”
“马厩又不远,就在营区边上,几步路就到。”沈昭摆摆手,已经走到门边,“你跟着我就是了,看完就回来,绝不乱跑。”
青墨拗不过她,只得跟上。
心里却想着,只是看看马,应当无妨。
到了马厩,沈昭亲手给小黑马刷了毛,喂了精料,那马儿亲昵地蹭她的手。
正玩着,一个带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不是咱们的神射手赵公子嘛?怎么,顾相爷舍得放你出来了?”
陆沉舟牵着他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也晃悠到了马厩,脸上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沈昭眼睛一亮,“陆二!你怎么也来了?”
“我的马也得溜溜蹄子啊。”陆沉舟拍了拍马颈,挑眉看她,“怎么,看你这架势,也想跑两圈?光看着多没意思。”
沈昭心里那点念头被他说中,跃跃欲试,但想起顾言澈的叮嘱,又有些犹豫,“可是......”
“可是什么?”陆沉舟激她,“军营里头,哪有武将不跑马的?”
“再说了,西边有个小校场,平整得很,平日里也有弟兄们在那儿打打马球,练练骑术,又不走远。”
“你昨日大出风头,今日就猫在这儿刷马,说出去谁信啊?”
“打马球?”沈昭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
她从前在外祖家,马球可是一把好手,只是嫁人后便再没怎么碰过了。
“对啊,怎么样,敢不敢去玩两把?就咱们几个熟人,我再去叫上两个靠谱的兄弟,绝对不张扬。”陆沉舟拍着胸脯保证。
青墨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连忙小声劝,“公子,不可啊,相爷说了......”
“哎呀,青墨,我们就去玩一小会儿,不打紧的。”沈昭被说得心痒难耐,又觉得陆沉舟说得有理,只要不张扬,早些回来,应该没事吧?
“陆二,你快去叫人,咱们说好,就打一场,打完立刻回来!”
“得嘞!爽快!”陆沉舟大笑,翻身上马,“西校场等着!”
沈昭也利落地给自己的小黑马套上鞍,对急得团团转的青墨道,“你就在这儿等着,或者回去帮我看屋子,我很快回来!”
说罢,不待青墨再劝,一夹马腹,小黑便撒着欢儿冲了出去。
春日午后的西校场果然空旷,已有三四个陆沉舟叫来的年轻将领等在那里。
都是昨日见过沈昭射柳、心生佩服的,见“赵公子”来了,纷纷热情招呼。
马球杆和球都已备好。
沈昭翻身上马,接过球杆,熟悉的手感让她血液里的好战因子瞬间苏醒。
几人简单分了队,便驰骋开来。
起初他们还记着不张扬,但马球这种游戏,一旦跑起来,激烈的追逐击球,很容易让人忘乎所以。
沈昭技艺精湛,控马灵活,几次漂亮的抢断和进球引得满场喝彩。
她自己也是眼眸晶亮,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将顾言澈的叮嘱和军营的规矩暂时抛在了脑后。
而此刻,中军大帐内,政务刚刚商议结束,几位裨将行礼退出。
顾言澈揉了揉眉心,刚端起茶喝了一口,守在帐外的亲兵进来,欲言又止。
顾言澈眉头蹙起,“讲。”
亲兵面带难色,“回相爷,青墨正在院外徘徊,说......说赵公子去了马厩,之后陆小将军邀约,去了西校场,似是打马球。”
打马球?
顾言澈面色未变,只是那双凤眸倏地沉了下去。
“去西校场。”他站起身。
......
当他赶到西校场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的“赵深”正在阳光下纵马飞驰,笑声清越,与陆沉舟等人追逐击球,玩得不亦乐乎。
周围甚至已不知不觉聚拢了一些闻讯过来看热闹的兵士,叫好声不断。
顾言澈停在西校场边上,看着场中那个灵动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