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他声音干涩。
“看你是如何......和他叙旧,还是看我如何自取其辱?”
沈昭被那句“自取其辱”刺得心口一缩。
她心下难受,声音不自觉放软,“顾言澈,你转过来,看着我。”
顾言澈不为所动。
沈昭也不催,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衣袖。
“你不是在气那封信,对不对?”
她猜测,“你只是......又觉得,‘果然如此’。”
顾言澈的肩线颤了一下。
这细微的动作被沈昭捕捉到,她继续,“觉得我前些日子对你笑,允许你靠近,都不过是闲着无聊,找些乐子。”
“甚至觉得,是另一种更恶劣的戏弄,看我曾经踩在脚下的人,如今为我神魂颠倒,很有意思。是吗?”
“别说了。”顾言澈倏地转过身,他眼底布满血丝。
想从她脸上找出点戏谑的痕迹,却又害怕找到。
“为什么不说?”沈昭看他这样子,眼眶有点热,却不敢让眼泪掉下来,“你心里不就是这样想的么?”
“顾言澈,你回答我,在你看来,我沈昭是不是就合该是这样一个人?”
“恶劣,善变,以践踏你真心为乐?”
顾言澈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紧紧绷着。
他想说是。
因为那是最安全,最符合他多年习惯的答案。
可是看着她通红的眼圈,那个“是”字,卡在喉咙里灼烧,却吐不出来。
“我......”
他艰难吐出一个字,侧开脸,避开她的视线。
喉结滚了几滚,再开口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封信......是谁写的,已经不重要了。”
沈昭的心陡然沉下去。
不重要,怎么会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转回脸,却看向别处,“它提醒了我,我们之间,本该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沈昭追问。
顾言澈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云泥之别,泾渭分明。”
“你不必勉强自己改变,我......也早已习惯。”
习惯你的冷眼,习惯你的厌恶,习惯守在应有的距离之外。
这样,至少安全。
不会期待,就不会有更大的失望,乃至绝望。
沈昭听懂了他未尽之言,看着他“我已认命”的侧影,心里泛起铺天盖地的酸涩。
忽然觉得这男人拧巴起来,比她那匹最烈的马还难训。
“哦,”她故作轻松地点了点头,“所以,你不是在生那封信的气。”
“你是在生‘我突然变好,又转头伤害你’的气,对不对?”
沈昭绕到他的面前,抬手把他脸捧起来,非要看清他眼中的神色。
“你觉得,我就该一直这样坏下去,一直讨厌你,这样你才安心对吧?”
“我没有......”他反驳。
“你就有。”沈昭打断他,弯下腰,凑近他。
在他紧抿的唇和微红的眼角巡视。
“顾言澈,你心里在想,我突然对你好,比我一直对你坏,更让你害怕?”
这句话,顾言澈强撑的平静再也撑不住。
他抬起头看她,眼底翻涌着被戳破心事的狼狈。
沈昭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心疼和无奈。
“你傻不傻啊。”她伸出手,戳了戳他紧绷的嘴角,一触即分。
“我要真想戏弄你,办法多的是,何必要用一封信来伤你?”
她收回手,歪着头看他,“我可是连沐浴都要用香露,睡觉要铺三层软褥的人,跑到这都是男人的地方来戏弄你,我亏大了好吗?”
顾言澈被她这不按常理出牌的抱怨弄得一怔。
“再说了,”沈昭撇撇嘴,“那蟹黄包,糖粉藕糕,碧梗米粥,都是我爱吃的......还没吃到,你就倒了。”
顾言澈呼吸一窒。
她怎么知道,她看见了?
沈昭自顾自说下去,“青墨说,你天不亮就去小厨房,亲力亲为。”
抬起眼,眼圈微微发红,但依旧撑着那副骄矜的样子,“顾言澈,你亲手给我做的吃食,我一口都没尝到。”
“还跑这么远来找你......我亏两次了。”
顾言澈听着她这娇嗔抱怨,想说那不是特意,只是顺手,想说走了更好,免得彼此困扰......
但这样的冷言冷语,他还是说不出口。
仓惶别开脸,不敢看她。
沈昭心里那点酸涩的疼,化作一股不管不顾的劲。
她不要他这样。
不要他把自己缩回那个冰冷又安全的壳里。
与其这样徒劳地追问,不如......学着哄哄他。
沈昭上前一步,在顾言澈没反应过来之前,跨坐在他腿上,双臂环上他的脖颈。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瞬间打破了两人那点可怜的距离。
顾言澈退不得,只能垂下双臂,任由她坐着,目光瞥向别处。
“顾言澈,”她轻柔地哄着,“那封信是假的,是别人费尽心机离间我们的。”
顾言澈眉头微蹙,是假的,不是她亲手写给苏景辰的?
“你不去气那个使坏的混蛋,不去想着怎么把他揪出来揍一顿,倒在这自己生闷气。”
“还说什么云啊泥的,把我拒于千里之外。”
沈昭紧紧盯着他,抬起一只手,拂过他紧皱的眉头,“你看你,这里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顾言澈被沈昭看得无所适从,也被她这软语软调的“轻哄”弄得方寸大乱。
如果真的是假的,他想......再尝试一下。
过了很久,他试探着开口,“那......那封信,真的是假的?”
沈昭心下一喜,随即坚定道,“假的,是苏景辰找人模仿我的笔迹。我保证,绝对不是我亲手所写。”
顾言澈的心防微微松动。
“......那,”他听自己哑着嗓子,问出那个幼稚到可笑的问题,“那......蟹黄包,你本来会吃吗?”
问完他自己先愣住,觉得他怎么能问出这种话。
沈昭眼睛倏地亮起来,她也没想到顾言澈会问这种问题。
他愿意开口就好。
她用力点头,生怕他看不见,“嗯!当然吃!你亲手做的,我肯定吃到一点不剩!”
“那......”他好像找到了某种凭证,继续用那种带着鼻音,满含委屈的语调,继续追问,“那你以后,还收别人的东西么?”
“像那笔山,像信......那种。”
他终于问出来了,这些幼稚又在意的问题。
沈昭听着,这些话比任何冷硬的质问都让她难过。
他在恐惧,恐惧她再一次伤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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