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轩。
沈明月坐在小榻上,身上那身精心挑选的鹅黄色衣裙早就换下。
午膳是借口不适,在自己屋里用的。
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想到今儿上午那两人手牵手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心口就喘不过气!
王秀仪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闺女在那坐着出神。
女儿心里在想什么,她清楚的很。
王秀仪走到沈明月边上,“正院你大伯母高兴,赏了上下人半个月的月钱。”
“你大姐姐和那位顾相爷,这出戏唱得是越发好了。”
沈明月的心又被刺了一下,垂下眼,盯着自己裙子上的花纹,轻声道,“大姐姐和姐夫感情好,是好事。”
“好事?”王秀仪从鼻子里轻哼一声,不知道是赞同还是讽刺,“对长房,对你大伯父大伯母,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有了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女婿,咱们安国公府更是稳如泰山。”
她话锋一转,杏眼看向女儿,眼神复杂,“明月,你心里要清楚,有些事,过去就是过去了。”
“再多想,就是自己找不痛快,也徒惹人笑话。”
这话说得太直白,几乎戳破了沈明月最后那层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沈明月强撑着,闷声道,“女儿......不曾多想。”
“不曾多想最好。”王秀仪盯着她,语气放缓了些,“娘知道你心气高,样样不输人。”
“论规矩,论女工,论读书识字,你也不比她沈昭差。”
“可这命啊,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你大姐姐是嫡长女,那是从她投胎那一刻就定下来的,你比不了。”
“而顾丞相......如今是你名正言顺的姐夫,更是皇上赐婚,君臣名分,更比不了。”
沈明月听着她娘的话,心里更是疼得慌。
她沈明月也是锦衣玉食,被精心教养,受父母亲疼爱的嫡女!
可那又怎样?
在顾言澈眼里,从来没有她这个和沈昭相比起来不差的二小姐!
她想起小时候,顾言澈被大伯带回来,亲自带在身边教导,偶尔也会来她们姐妹读书的私塾。
他总是安静地坐在一边看书,或者专注地听夫子讲学。
她那时候便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哥哥,和那些喧闹的兄弟们很是不同。
自己请教他功课,他也会耐心解答。
但那眸子,总是平静无波,永远恰到好处的和她隔着距离。
而沈昭呢?
沈昭要么是压根不来学堂,来了也是坐不住,不是揪夫子胡子,就是偷溜出去扑蝶。
可偏偏,顾言澈那偶尔抬起的目光,似乎总是不经意地,追随着沈昭那道鲜活的身影。
哪怕沈昭对他从没有好脸色,甚至当面说过嫌弃他是“穷酸书生”、“榆木疙瘩”。
后来更是在姐妹私下时,掷地有声地说过,“我沈昭这辈子就是嫁不出去,也不会嫁给顾言澈那种无趣之人!”
当时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很是为顾言澈感到难堪和不值,那样好的一个人,凭什么会被沈昭如此轻贱?
也正是因为沈昭这番态度,府里,甚至母亲都隐约提过,如果沈昭实在不愿,顾言澈这般人才,又得大伯看中,或许......可以另行考虑。
这句话,把她心底未熄灭的期望,又燃烧了起来。
她甚至偷偷想过,若真有那么一天,她一定会好好待他,绝不会让他受半分沈昭给过的委屈!
可这一切,终究敌不过一道圣旨,敌不过她沈昭嫡长女的尊贵身份......
“女儿明白,”沈明月声音发紧,“是女儿僭越了。”
王秀仪看着女儿强撑着的小脸,心头也软了几分。
她虽是这国公府的二夫人,可丈夫官职并不高,娘家也无甚助力。
能在这安国公府活的滋润,全是依仗大房。
所以,就算知道自家女儿的那些心思,也不敢作死的去想这些事。
但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说不心疼是假的,女儿现在都十九了!
“明白就好,我儿这般品貌,娘和你爹定会为你寻一门不差的婚事,绝不会叫你受委屈。”
“眼下,得打起精神来,晚宴上,多少人看着?”
“你大伯大伯母正高兴,你更要表现得大方得体,让你大姐姐,大姐夫,让所有人都瞧瞧,说不定他们也会想着你,给你说门好亲事的!”
颐福堂,正厅。
丫鬟们退到外间守着,只留着大丫鬟玉簪,玉喜在门边听候吩咐。
谢华清卸了头上几件沉重的正钗,靠在贵妃榻上。
沈世尧坐在另一边的圈椅里,手里拿着一卷书,半晌没翻一页。
他眼神不知道看向哪,但那神情看着,显然也在回味今日种种。
“老爷,”谢华清忍不住,先开了口,“你瞧见没?昭儿今日......今日是真的不一样了。”
“她看守卿那眼神,还有,守卿虽然话不多,但那份周全和沉稳,我瞧着,是透着在意的。”
沈世尧放下书卷,叹了口气,“瞧着是比往日好,像是真的懂事了。”
“守卿那孩子,更是没得说,给足了昭儿面子,也给足了我们面子。”
“何止是面子!”谢华清坐直了些,满是欢喜,“你听那昭昭叫得多自然,这孩子,我看啊,对咱们昭儿还是有心的!”
“不然,凭他如今的身份和地位,何须如此配合昭儿这出归宁的戏?”
沈世尧捻须沉吟片刻,“守卿的品性,我自是信得过。他重情,更知恩。”
“他对昭儿......或许是从前被伤了心,但今日来看,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昭儿若能一直如此,假以时日,冰释前嫌也未可知。”
谢华清连连点头,好像看到了女儿女婿和和美美的未来,也仿佛看到了昭姐儿的娃娃在朝自己招手!
但旋即,她又有点担忧,“只是,老爷,你说昭儿这变化,会不会太快了些?”
“守卿那孩子多少年都没入她的眼,我这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她没说完,但沈世尧懂老妻的担忧。
怕女儿是为了应付他们,或者是因为别的缘由,才做出这般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