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心的目光凝在那份烫金契约上,手腕处,被他攥过的热度久久不散。
凌骁的话语在她耳边不时低回,
每个字,每句话,都像极细的线缠绕着她的脖颈处,勒得心口发紧,眼前发黑。
他向来都是说到做到。
【签就签!老娘就当是卖身契!】
【总比现在就回京,富婆梦彻底泡汤强!】
沈安心深吸口气,指尖沾墨,笔走龙蛇,笔画在契约上飞快落下,勾勒出自己的名字。
笔尖与纸面摩擦的沙沙声,像极了是那种宿命的叹息,将她原本盘算好的去路,竟然一笔抹去。
“夫人,好字。”
凌骁的声音恢复了寻常的平淡,好像刚才的那一场强势与亲近,从未存在过,只是一场错觉而已。
他仔细收起契约,目光从柳如烟苍白的脸上掠过,又扫了眼钱万贯那副堆满油腻的笑,转身向外吩咐。
“回府。”
沈安心沉默地跟在凌骁身后。
周围宾客投来的视线,不再全是之前的敬佩,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说的打量与猜测。
回府的马车里,车窗紧闭,摇曳的烛火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模糊。
车厢内,那股无形的力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安心蜷缩在角落,双臂抱紧胸前,指尖深陷在衣袖之中。
她一句话都不想说。
沈安心刻意侧身对着凌骁,将自己的面庞隐在暗影里,只留给他一个倔强的侧脸。
胸口那团无名火,着实烧得她心底隐隐作痛。
契约上的墨迹,像刻刀在她心头刻下印记,让她的每一次心跳,都带着彻骨的凉意。
【狗男人!竟然套路我!】
【他怎么知道我的跑路计划的?他到底还知道什么?!】
凌骁闭眼靠着车壁,脸上透着病态的苍白。
他伤势未愈,在雅集强撑许久,此刻倦意深重,然而周身那股清冷之气,却未曾消散。
【......这女人,气性真大。】
别院暖阁。
沈安心一跨进门槛,便甩开了凌骁的手臂。
她转身,目光笔直地盯着他,声音里带着寒意:“凌大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凌骁没有作答。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放在桌上。
“自己看。”
密报摊开,沈安心的视线落在纸上。
上面详细记载着江南盐运使贪墨的罪证,以及与京中某些势力的勾结。
江南商会会长钱万贯的名字,赫然在列。
更让她心底发凉的是,密报最后几行,字里行间,似有“圣上默许”的字样。
沈安心的指尖,细微地抖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凌骁,眼中写满了震惊与不解。
“这不是什么雅集。”
凌骁走到窗边,背对她,话音低沉,语调冰冷,“这是皇帝为你我布下的鸿门宴。”
他转身,视线像刀锋般落在她身上:“钱万贯是他的刀,柳如烟是饵。而你,沈安心,是他手中对付我的棋子。”
一股凉意从沈安心心底泛起,迅速蔓延全身。
她以为的商业机会,原是彻头彻尾的权谋陷阱。
她那些“搞钱跑路”的念头,在这些权贵们的算计面前,显得可笑又天真。
【完了完了,完蛋了!】
【我的富婆梦!我的江南大别野!全没了!】
绝望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看着凌骁,声音里带着些许颤抖:“那你还花十万两?你疯了吗?”
凌骁慢慢向她走近。
高大的身形,将她彻底笼罩在阴影里。
他眼底的颜色深沉无边,映出了她此刻的仓皇失措。
“因为我知道,”他停在她面前,俯身,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叹息,“若不给你这个念头,你迟早会用更蠢的法子把自己送进圈套。”
他的手触上她的脸颊,指尖微凉,带来无声的压迫感。
【该死,她又在想跑路的事。】
沈安心身体微微一颤。
他这话的意思,显然是说,他早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并且一直在暗中观察、引导,甚至......利用。
“你......”她想反驳,想质问,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就在此刻,窗外传来一声细微的破空声。
“嗖!”
一支泛着蓝光的的弩箭,带着凛冽杀意,直冲沈安心的脸面而来。
箭上有毒!
转瞬之间,凌骁动作快得惊人。
他一声低喝,将沈安心揽入怀中,两人顺势翻滚。
弩箭擦过他们身侧,发出“笃”的一声,深深扎进身后厚重的木柱,箭尾仍在轻颤。
“青锋!”凌骁一声厉喝。
几乎是声音刚落,几道暗影便从隐蔽处现身。
青锋带着暗影卫,像鬼魅一样,出现在暖阁内外,与突然出现的黑衣刺客缠斗起来。
刀剑铿锵,拳脚相搏,闷哼声此起彼伏。
沈安心被凌骁紧紧护在怀里,脸颊贴着他胸口。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里强劲的心跳,以及空气中渐渐浓郁的血腥气味。
【卧槽!玩真的?!】
【这是要我的命啊!凌骁你个王八蛋,你招惹了多少仇家?!】
凌骁的下颌抵着她头顶,声音低沉急促:“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他目光灼灼,扫视战局。
一名刺客将要被青锋制服时,他突然低喝:“放他走!”
青锋身形稍顿,但他对凌骁的命令,有着绝对的服从。
他虚晃一招,逼退刺客。
一道银光从他指尖飞出,难以察觉地击中刺客肩头。
刺客不敢纠缠,寻到空隙破窗而逃,转眼便隐没在夜色深处。
其余刺客则被暗影卫干脆利落地解决,尸体倒地,血迹洇开。
暖阁重新归于寂静,只听见沈安心急促的喘息声。
她从凌骁怀里挣脱,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恐。
凌骁站起身,看了一眼钉在木柱上的弩箭,又看向沈安心。
他伸手,拂去她脸颊上沾染的血渍,声音低沉,每一字都敲击人心。
“现在,你还觉得江南好玩吗?”
他直视着她,目光灼热,深不见底,话语里藏着她无法理解的深意。
“他们不仅想要我的命,更想要你的。”
他的指腹沿她眼角泪痣滑过,最后停在她微凉的唇上。她呼吸一窒。
“因为你是我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