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胡主任还在一边夸夸其谈。
“宋副厂长，您看，这就是咱们的纺织车间，每一台机器都定期检修，工人都是老技工，操作熟练得很，绝对不会出纰漏。”
胡主任快步走到一台纺织机旁，伸手拂去机器上的少许棉絮，刻意把运转中的布料递到宋知微面前，“您看这布料，纹路整齐，色泽均匀，摸起来细腻柔软，哪有半点问题？”
宋知微走上前，指尖轻轻抚过布料，触感确实细腻，但她眉头微蹙，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批正在生产的绵绸，色泽比送到制衣厂的那批略亮一些，触感也更紧实。
说实话，这更像是他们制衣厂收到的上一批的绵绸布料。
也就是说，也就那中间那一批颜色更暗一些的有问题。
她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问道：“胡主任，近期送到我们制衣厂的那批绵绸，是从这个车间生产的吗？批次是多少？”
胡主任的眼神又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镇定：“那当然！都是这个车间生产的，批次是7308，跟您现在看到的这批是同一个流水线，就是批次不同，料子都是一样的好，绝对没问题。”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给身边的车间组长使了个眼色，组长心领神会，默默退到了人群后面。
宋知微目光依旧在车间里逡巡，留意着每一个细节——她看到角落里有几匹堆放整齐的绵绸，色泽偏暗，边缘还有少许跳线，与胡主任展示的布料截然不同，而那几匹布料的包装上，隐约能看到“7308”的批次标记。
“胡主任，咱们去库房看看吧，我想再核对一下送到制衣厂的那批布料的库存和检验记录。”宋知微语气平静，侧过头看着胡主任。
“毕竟这正在生产的布料也看不出问题，还是库房里的布料能看得更直观一些。”
胡主任心里一紧，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好，好，咱们去库房，库存和检验记录都齐全，保证让您放心！”
库房就在车间不远的地方，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棉絮味扑面而来。
库房里堆满了各色布料，整齐地摆放在木质货架上，每匹布料都贴着批次标签。
胡主任快步走到标有“7308”批次的货架前，随手抽出一匹绵绸，递到宋知微面前：“宋副厂长，您看，这就是送到你们制衣厂的同款绵绸，您仔细检查，绝对没有质量问题，检验记录都在这边。”
宋知微接过布料，指尖仔细摩挲着，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匹布料看着也没什么问题。
最重要的是，这颜色也足够亮，根本跟那些暗沉的批次完全不符！
“胡主任，”宋知微转过身，目光直视着他，“这批布料，真的和送到我们制衣厂的是一模一样的吗？”
胡主任被她看得心里发慌，手心冒出冷汗，却依旧强装镇定，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一模一样！”
“宋副厂长，您可别多想，咱们国营厂，最讲信誉，怎么可能拿有问题的布料糊弄你们？说不定是你们制衣厂的加工环节出了问题呢？”
杨铁柱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胡主任，语气沉稳：“胡主任，说话要讲证据。宋副厂长此次前来，是为了查明问题根源，若是纺织厂的布料真有问题，还请如实说明，免得耽误事情，影响两个厂的合作。”
胡主任被杨铁柱的气势震慑，眼神躲闪，嘴里却依旧念叨着：“没有问题，真的没有问题，肯定是误会……”
宋知微哼笑了一声，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包里拿出了一块绵绸布料：“胡主任，你看着这两块布料再说一遍，这布料和你找出来的这些布料，是同一个批次？”
胡主任没想到宋知微有备而来，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这肯定是同一个批次的……”
宋知微直接冲着杨铁柱招了招手：“杨同志，你拿这块布料去对比一下。”
杨铁柱接过布料，快步走向窗边明亮处，将两块绵绸并排铺开。
阳光下，一块色泽鲜亮、纹理细腻，另一块却格外的黯沉，简直比另一块布料的颜色深了不只是一点点。
最关键的是，在透光的时候，甚至可以看出那块布料似乎还有什么被晕染过的痕迹。
这下胡主任的冷汗也下来了。
他张了张嘴，舔了舔自己有些干裂的嘴唇：“那个……可能……可能是宋副厂长你们厂里保存不好……”
“够了！”宋知微的声音骤然拔高，“胡主任！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们部队是因为相信你们纺织厂，所以才跟你们纺织厂合作的！结果你们竟然拿有问题的布料糊弄我们？”
“你是真的不怕吃牢饭吗？”
胡主任脸色煞白，双腿一软险些跪倒，被身后工人慌忙扶住。
他咽了咽口水，想到宋知微说的可能性，顿时一颗心也是狂跳不止。
不过他还是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宋副厂长，你也别吓我……我倒是觉得，你随便拿一块布料出来就说是我们厂里生产的……”
“我还担心你们是想要讹我们呢！”
这话一说，别说是宋知微，连杨铁柱几个军人都惊呆了。
“你说我们部队讹你们？”杨铁柱都气笑了，“你当我们部队是什么地方？”
“你知不知道，你们这批布料有问题，导致文工团的同志身上起红疹了？”
他越是这么说，胡主任就更是不可能承认这布料的问题了。
“我不知道你们文工团怎么了，我就是知道，这布料也未必是我们纺织厂生产的……”
宋知微的眉头蹙起：“我说胡主任，我们制衣厂也是有进出记录的……”
胡主任咬着牙：“那也不排除你们偷偷把布料调换了的可能性！总不能全怪我们纺织厂！”
宋知微终于忍不住，也是活生生被气笑了：“叶团长跟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