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哐当一声关紧,刺耳的鸣笛撕开黑漆漆的夜。
到了医院,护士一路小跑推着担架直奔急诊抢救区。
温婉被挡在门外,只能隔着那扇厚玻璃,瞅见里面人影晃动。
许兰因来回走个不停。
“不可能啊……真不可能……早上吃饭还夸我熬的粥香呢……那会儿她还能自己夹菜,还能笑出声,还说下回让我多放点姜丝……”
“别慌,这次主刀是张医生。”
温婉轻轻说了句。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大门开了。
刺眼的无影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张医生!我妈她——”
许兰因拔腿就扑过去。
张承宣点点头。
“家属是吧?先去缴费窗口。”
许兰因转身就跑。
走廊一下子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滞了,只剩温婉一个人站在那儿。
“大师兄,你特地支开她,是不是有话要单独跟我讲?”
温婉抬起头,视线直直迎向张承宣。
张承宣点头,眉头紧锁。
“老太太这回情况很凶,突发心梗,前壁大面积坏死,心脏供血已经撑不住了,血管造影看了,三条主干道全堵得厉害,最窄处不足零点五毫米,完全丧失代偿能力。”
温婉心头猛地一沉。
“手术能成吗?成功率多少?”
张承宣看着她,语气放得平缓些。
“难度太高了。年纪摆在那儿,心肌早就不耐折腾了,体外循环那一套对她来说,风险太大;加上事发太急,连基本准备时间都没留够,术前用药都来不及充分起效。”
他停了停,目光没挪开。
“心外科几个主任今晚都不在院里,赶回来最快也要俩钟头起步,可她等不了那么久。监护仪上血压已经开始掉,心率也在往下压,每拖一分钟,缺血损伤就加重一分。”
“小师妹,这活儿我真不熟,可这种手术啊,全靠主刀医生的功底和年头堆出来的经验。差一丁点,人就可能直接睡过去,再醒不过来。”
“所以啊,这事非你不可,只有你能稳稳当当地操刀。”
温婉猛地一怔,眼神晃了晃。
“可我……早就不上手做手术了!好多年了!”
“我清楚。”
张承宣说话急,可嗓音还是温温和和的。
“现在全院上下,能扛起这台手术的人,就你一个。你想看着顾老夫人在手术台上一点点熬干力气、拖到没救吗?”
温婉的脸一下子褪尽血色。
“太久没练了……手感没了,脑子也迟钝,要是……万一出岔子……”
“没这个万一!”
张承宣一口截断。
“我全程搭手,你动,我看;你犹豫,我帮着定;关键几步,我盯着保底。”
“但主刀必须是你。小师妹,只有你那股子细劲,才压得住老太太现在脆得像纸片似的血管。这是眼下最靠谱的路。”
温婉咬着下唇,一句话没吭。
救?
还是放手?
失败了,后果她扛不起……
可要是一步不迈。
顾老夫人攥着胸口的样子,又撞进她脑海里。
她闭了闭眼,深深吸气。
再睁眼时,眼里全是光。
“行!我来!”
张承宣松了口气,眼里闪出点亮光。
“好!快跟我走,边换衣服边给你捋一遍病人现在的指标和咱们的打法!”
许兰因交完钱一回头,发现温婉早就没了影儿。
她立刻摸出手机,手有点抖,翻出顾瑾临的号码,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好一阵才接通。
“喂,妈。”
顾瑾临的声音低沉。
“瑾临!你快回来!你奶奶心口犯病了,在医院抢救!医生说要做大手术!”
许兰因声音都劈了叉。
顾瑾临只顿了一秒,立马稳住。
“哪家医院?我马上改签!奶奶现在什么情况?”
“市医院!还在抢救室里躺着呢!”
许兰因语速飞快,差点喘不上气。
“温婉也来了……”
顾瑾临听她说温婉在,心口一松。
“妈你别慌,我这就抢最近一趟航班!你守在门口,有风吹草动,马上给我打电话!”
电话挂了,许兰因腿肚子还发软。
手术室里,温婉已经套好蓝大褂,站得笔直。
她把最后一颗纽扣系好。
张承宣站在她正对面,口罩戴得严实,两手搭在器械盘边,就等一声令下。
他抬眼看了温婉一眼,又迅速垂下视线。
“计时开始。”
主刀医生声音沉稳,电子屏上的数字同步跳动。
顶灯一打,她皮肤白得晃眼。
温婉吸了口气,抬起戴着橡胶手套的手。
刀尖在她指间稳稳停住。
“开刀。”
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主刀医生手起刀落,切口精准贯穿皮下组织。
差不多四十分钟过去。
监护仪滴答声均匀,血液回流管内暗红液体缓缓流动。
走廊那头突然响起一串咚咚咚的脚步声。
许兰因一抬头,就见院长领着一溜穿白大褂的领导疾步走来。
“顾太太,老太太的事,我们全清楚了。”
院长快步上前,站定在她面前,语气放得很平。
他微微侧身,朝身后几位专家抬手示意。
“您别着急,张医生是咱们院数一数二的高手,手比尺子还准。”
许兰因一把抓住院长胳膊。
“行!我信你!”
她喘了口气,一字一顿咬住后半句。
“要是人出点岔子,顾家不跟你们医院算总账,我许兰因名字倒着写!”
院长喉结滚了滚,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他没敢立刻抽手,只迅速抬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手背。
“您先松口气,松口气……”
可他心底翻涌着乱麻似的念头。
张医生可是那位高人带出来的,连他都甘愿打下手。
里头这主刀的,怕不是真神来了。
推门一看,当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换。
主刀台前站着的,压根不是张承宣!
那人穿着标准无菌手术服,身形纤细。
他赶紧拽住路过的小护士,手指攥住她衣袖一角。
“里面主刀的谁啊?”
护士脚步一顿,朝玻璃窗瞥了一眼,轻声说:“张医生的小师妹。”
她顿了顿,补充道。
“他亲口请来的,自己降级当助手。”
“小师妹?”
院长一愣,嘴唇微张。
“该不会……是当年医学院那个手速王?郑老关门收的俩徒弟之一?”
小护士挠挠头,声音更轻了。
“好像是……听说是她。”
院长倒抽一口冷气。
他扭头就喊助理。
“快!把所有没开刀的心外、胸外主治医生,全给我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