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真的!”宋孤城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们,笑着问:“我这身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妥?”
常荀也替他高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挺好,就是……头发有点乱。”
宋孤城二话不说,立刻抬手理了理头发。
“领带歪了。”李威说。
宋孤城又低头整理领带。
“嘴角……”罗湛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好像有酒渍?”
宋孤城抬手擦了擦嘴角,然后看向他们:“现在呢?”
三个朋友看着他,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行了,快去吧!”常荀摆摆手,“再磨蹭,天都亮了。”
宋孤城这才转身,喜滋滋的大步往外走。
见他走了,常荀也拿起外套站起来:“那我也回去了。”
“哎?”罗湛不乐意了,抬手看了看腕表,“老大是去接媳妇,你这么早走干嘛?这会儿才几点?”
常荀回头看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炫耀的笑:“我今晚就是来陪老大的,现在老大都走了,我当然也要回去陪媳妇了。你们玩儿。”
说完,他摆摆手走了。
罗湛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李威,一脸无语:“得,就剩我们俩光棍了。”
李威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挺好,清静。”
御尊会所门口,阿奎已经将车开到了大门口等着。
宋孤城一边上车,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宋奶奶的电话。
“喂,奶奶。”
“孤城啊?”电话那头,宋老夫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这么晚打电话,怎么了?”
“奶奶,小豆芽今晚要跟我回家住了。”
“什么?”宋奶奶的声音瞬间拔高,听上去很惊讶:“真的假的?”
“真的,岳父刚才打电话来说的,我正去接她的路上。”
“太好了太好了!”宋奶奶的声音里满是欣喜,“哎呀,我的孙媳妇终于要回家了!我这就让人准备……”
“奶奶别急,您听我说。”宋孤城连忙打断她,“您让家里的佣人都放假吧,只留下刘管家和张妈就行。”
“为什么呀?”宋老夫人不解,“人多才热闹啊,我还想好好欢迎一下孙媳妇呢。”
“奶奶,她是孤儿,加上又失忆了,对周围的事物很敏感。人太多,我怕会吓到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宋奶奶的声音响起:“哦,你说得对。我这就安排,让其他人先放假,只留刘管家和张妈。还有别的吗?”
“还有……”宋孤城想了想,“您让人在我房间旁边,单独给小豆芽准备一个房间。”
“你们不住在一起?”宋老夫人又愣了,“你们不是已经领了证吗?”
“奶奶,小豆芽对我还没完全接受。我不能一上来就让她跟我住一间,那样会把她吓跑。昨晚就把她吓到了,是岳父他们刚哄好的。”
“哦,这样啊……”宋奶奶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哎!行,听你的。我这就让人收拾房间。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暂时就这些。小豆芽第一次回家,万事小心。哦,对了,记得准备一些她的日用品。”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接人吧,别让她等急了。”
挂断电话,宋孤城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想着还有什么没安排到位。
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后退。
他握着手里的手机,心跳还是很快。
小豆芽愿意跟他回家。
这么说,虽然自己昨晚冲动的行为吓到小豆芽了,但他这几个月的努力也没白费。
他想起这三个多月的点点滴滴,想起她每次看到他那躲闪的眼神,想起她偶尔露出的笑容,想起她说“你很了不起”时那双温柔的眼睛。
她对他,也是有感觉的吧?
虽然她不说,虽然她总是躲,但她看他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他感觉得到。
“阿奎。”他突然开口。
“老大?”
“前面路口停一下,有个花店。”
阿奎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的。”
花店还没关门,宋孤城下车走进去,在满屋的鲜花里转了转,最后还是选了一束香槟玫瑰。
不是红玫瑰,她不喜欢。
香槟玫瑰刚好,温柔,内敛,不那么张扬,却有着恰到好处的美好。
他捧着花回到车上,对着车内的后视镜又仔细地整理了一下头发。
阿奎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老大混黑道时,什么风浪没见过?现在为了见一个女人,紧张得像要去参加面试的大学生。
不对,是比面试还紧张。
宋孤城整理完头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确认没有哪里不妥,这才靠回椅背。
“走吧。”
车子重新启动,向着瑞景花园的方向驶去。
瑞景花园,秦之饴家的客厅里,一家人吃过晚饭,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秦之饴根本没看进去。
等待宋孤城到来的时间有些磨人。
她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却完全不知道里面在演什么。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饭桌上养父母说的那些话。
“你是结了婚的人,一切要以你们的小家庭为主。”
“你要慢慢去接受他,否则对他是不公平的。”
“孤城是你的丈夫,他对你好是应该的,但你也应该给他回应。”
秦之饴咬着嘴唇,下巴无意识的在抱枕上蹭来蹭去。
养父母说得对。
这三个月,她一直在被动地接受宋孤城的好,却从来没有主动做过什么。
他来找她,她就见;他不来,她就算想他,也不会说出口。
柯玲也说得对,宋孤城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她如果一直冷落他,岂不是给了其他女人机会?
想到此,秦之饴的手指顿了顿。
像宋孤城这样的男人,会有多少女人盯着?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被别人抢走了……
她会难过的。
一定会的。
这时,坐在身旁的李秀英见她心不在焉,面上却泛着红霞,知道她是在想宋孤城,心里有些好笑。
“行了行了,别想了。”李秀英笑道:“你马上就能见到他了,不去换身衣服?”
“妈!”被养母戳中心思,秦之饴的脸更红了,起身快步走进了房间。
他马上就要来了。
穿什么好?
她在衣柜里翻了翻,拿出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比了比,又放回去。
太正式了,像是要去约会似的。
她又拿出一件t恤和牛仔裤,比了比,还是放回去。
太随意了,像是没把他当回事。
她站在衣柜前,纠结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件浅粉色的针织衫配白色长裙。
不正式也不随意,刚刚好。
她换好衣服,又坐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脸上有点红,她用手扇了扇风。用梳子梳了梳短发,又涂了一点润唇膏。
做完这些,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心跳得很快,像一个第一次见情郎的少女。
他快到了吧?
他会说什么?
她该说什么?
她想起昨晚的事,脸又开始发烫。
待会儿见面,会不会很尴尬?
她正胡思乱想着,客厅里传来李秀英的声音:“之饴,孤城到了!”
秦之饴猛地站起来,心跳漏了一拍。
到了?
这么快?
她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门开着,宋孤城正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束香槟玫瑰。
他穿着深色的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出来。
可他的眼睛,却直直地看着她,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带着一点期待,还带着一点……紧张。
秦之饴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她瞄了一眼宋孤城又快速移开,目光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秦建国和李秀英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孤城来了,快进来坐。”李秀英招呼道。
“谢谢妈。”宋孤城走进来,先跟二老打过招呼,然后直接走到了秦之饴的面前。
秦之饴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她低着头,看着他的鞋尖,不敢抬头。
然后,她听到宋孤城的声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
“小豆芽。”
她咬着嘴唇,慢慢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她看到了他眼里的光。
那光,比昨晚更深,更亮,更温柔。
然后,他把花递到她面前,轻声说:“给你的。”
秦之饴看着那束香槟玫瑰,心里不禁一暖。宋孤城记得她喜欢香槟色玫瑰,所以每次送的都是同一种花。
她伸手接过花,指尖触到他的手指,两个人都微微一颤。
“谢谢。”她的声音小小的,像蚊子哼哼。
宋孤城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
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睛,又从眼睛蔓延到整张脸。
他没说其他,只是看着她,轻声问:“那……我们回家?”
秦之饴的心跳漏了一拍。
回家。
回他们俩的家。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期待,盛满了小心翼翼,盛满了深深的爱意。
她突然就不紧张了,轻轻点了点头,“好。”
见她真的答应了,宋孤城心里说不出的激动。
他抿着唇,努力压制着激动的情绪,伸出手。
秦之饴转头看了看养父母,夫妻俩都欣慰的点头,秦之饴这才将自己的手放到了宋孤城的掌心里。
宋孤城立刻牢牢的握住,生怕这到手的幸福又跑了似的。
“去吧,跟孤城好好的过日子。”李秀英笑着说,就像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出嫁一般。
秦建国也不知道是不是恶作剧,突然冒了一句:“孤城,你难得来一次,要不……坐会儿再走?”
宋孤城这时哪可能坐会儿才走。他心里暗骂了一句“糟老头子你坏得很”,嘴上却笑着,客气的说:“不了,爸妈。今天太晚了。改日我再和之饴一起回来看望二老。”
李秀英没好气的瞪了秦建国一眼,拍了拍秦之饴的肩:“别听你爸的,去吧!记得和孤城经常回来。”
秦之饴点头:“嗯!爸妈。那我先走了。”
秦建国这才呵呵呵的笑出声,夫妇俩一起送他们出门。
从瑞景花园出来,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城市。
秦之饴抱着那束香槟玫瑰,由宋孤城牵着,走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前。
阿奎已经站在车旁,见到他们过来,恭敬地拉开后座的车门。
“大嫂,请。”
秦之饴冲他点了点头,弯腰坐进车里。
宋孤城从另一边上车,在她身边坐下,又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启动。
车厢里很安静,秦之饴抱着花,坐得端端正正的。她不敢看宋孤城,而是将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
可她的注意力,却又全在身边那个人身上。
他就坐在她旁边,离她只有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和烟草味。
她想起昨晚他也是这样,离她那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
她的脸又开始发烫。
“小豆芽。”
宋孤城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
秦之饴转过头,看向他。
“嗯?”
宋孤城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歉意:“昨晚的事……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秦之饴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手指拨弄着花瓣。
“没……没事。”她的声音小小的,“我没生气。”
“真的?”宋孤城的眼睛亮了一下。
秦之饴点点头,还是不敢看他。
宋孤城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想伸手摸摸她的头,想把她拥进怀里,想告诉她他有多想她。
可他不敢。
他怕再次吓到她。
他只是轻轻地笑了笑,说:“那就好。”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窗外的灯火越来越稀疏,周围的建筑也越来越陌生。
秦之饴看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街景,心里忍不住紧张,小声问:“我们……去哪儿?”
宋孤城看着她,嘴角带着温柔的笑:“回家呀!”
秦之饴有些犹豫,“不是那个公寓吗?”
宋孤城摇了摇头:“当然不是,那是我帮朋友照看的房子,现在是回咱们自己的家。”
咱们的家。
秦之饴想起柯玲跟她说过,宋孤城住的地方不是那个小公寓,而是一栋很大的别墅。
所以……他们现在是去那个别墅?
她更加紧张起来。
“那个……”她咬了咬嘴唇,“你家……人多吗?他们会不会……”
她想说你家里的人会不会不好相处,可想着既然自己是宋孤城的妻子,那他家里的人即便再不好相处,她也必须去面对。
宋孤城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别担心。”他轻轻摩挲着秦之饴的手背,以缓解她的不安,“家里就只有我和奶奶,然后就是刘管家和张妈。”
秦之饴愣了一下:“奶奶?”
“嗯,哪天吃火锅时,你见过的。”宋孤城握紧了她的手,“你也看到了,她很喜欢你的。她巴不得你早一点跟我回家去住呢。”
秦之饴低头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覆在她的手背上,像一个小小的港湾。
她没有躲开。
宋孤城感觉到她没有抗拒,心里涌起一阵欣喜。
他没有再进一步,只是那么轻轻地覆着,感受着她手背上传来的温度。
车子驶入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路的尽头,是一扇缓缓打开的铁门。
车子驶进去,秦之饴看到了一座灯火通明的别墅。
别墅不是那种夸张的豪华,而是透着一种低调的雅致。
眼前这座别墅占地很广,三层欧式建筑通体米白,在夜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巨大的落地窗透出暖黄的灯光,将门前修剪整齐的灌木丛照得纤毫毕现。
一道弧形台阶从正门延伸而下,两侧的罗马柱撑起雕花的门檐,檐下挂着两盏复古壁灯。
秦之饴不由得想到孤儿院的宿舍是十个人一间的通铺,墙壁的腻子剥落了,露出发黑的砖缝。夏天漏雨,冬天灌风,她睡了十多年。
而眼前这栋房子,光是大门就比院长办公室还宽敞。
车子在花园边停下。
阿奎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
宋孤城先下车,然后转身,向秦之饴伸出手。
秦之饴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她下了车,站在他身边,看着眼前这座陌生却又大得夸张的房子。
这就是……他们的家吗?
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宋孤城察觉到她的不安,握了握她的手,轻声说:“走吧,进去看看。”
秦之饴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刚走到门口,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头发半白的老人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得体的中式衣衫,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少爷,少夫人,回来了。”
宋孤城点点头:“刘管家,这是少夫人。”
刘管家看向秦之饴,目光里带着深深的慈爱:“少夫人,您终于回家了。”
秦之饴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礼貌地点点头:“您好。”
“快进来快进来。”刘管家侧身让开,“老夫人在里面等了半天了,一直在念叨呢。”
秦之饴跟着宋孤城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老人。
老人穿着深紫色的旗袍,披着披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脖子上戴着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整个人透着一种雍容华贵的气质。
可那双眼睛,在看到秦之饴的瞬间,一下子就红了。
“孙媳妇……”宋奶奶起身,激动的迎过来,“我的孙媳妇终于回来了。”
秦之饴站在原地,看着宋奶奶笑眯眯的应过来,心里比上次在火锅店见到时多了一丝亲切感。
“奶奶。”宋孤城轻声说,“我接小豆芽回来了。”
宋奶奶点点头,走到秦之饴面前,拉起她的手。
“好孩子,你终于想通了。”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我是奶奶,欢迎我的孙媳妇回家。”
秦之饴看着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却觉得她的热情温暖得让人想哭。
“奶奶……”她轻声叫了一声。
这一声称呼,更宋奶奶笑得更是看不见眼。
“哎!”她应了一声,把秦之饴的手握得更紧了,“好孩子,好孩子……”
秦之饴看着她热情好相处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老人是真心疼她的。
宋孤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终于放心了些。
“奶奶,别站着了,让小豆芽坐下歇会儿。”他轻声说。
“对对对,快坐下。”宋奶奶拉着秦之饴在沙发上坐下,“累不累?渴不渴?饿不饿?我让张妈给你煮碗面?”
“不用了奶奶,我吃过晚饭了。”秦之饴连忙说。
“那喝点什么呢?牛奶?果汁?还是茶?”宋奶奶一迭声地问。
“奶奶。”宋孤城无奈地打断她,“您别急,让她先缓一缓。”
宋奶奶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吗,一时没控制住。之饴啊,你可别怪奶奶话多。”
“不会的。”秦之饴摇摇头,看着她,也渐渐放松了些,“谢谢奶奶。”
宋奶奶看秦之饴是越看越喜欢。
她松开秦之饴,又拉着宋孤城侧过身,一脸八卦的眨巴着眼,小声说:“乖孙啊!你们领证也这么久了,现在孙媳妇也回来住了,我应该很快就能抱上大重孙了吧?”
“奶奶。”宋孤城蹙眉,目光小心的瞄向秦之饴。
宋奶奶虽然特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被秦之饴听到了。
她的脸腾地一下被烧红了。那热度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秦之饴感觉自己现在活像一只煮熟的虾子。
她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去,抓着衣角,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沙发缝里。
宋奶奶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流转,笑眯眯地说:“哎哟,之饴还害羞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可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结了婚,迟早都要生孩子的嘛!”
? ?宝子们,周末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