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别太拼。”柯玲看着她,欲言又止,“你知道那个……昨晚宋总打电话来,很担心你的。”
秦之饴低下头,无意中看到无名指上戴着的婚戒,耳根微微发烫:“他就是爱多管闲事。”
“这叫关心。”柯玲纠正,“说真的,姐妹,我觉得宋总对你真的很上心。虽然你失忆了,但你们现在也重新认识了,你就没想过主动一点,与他更进一步?”
这个问题让秦之饴沉默了。
她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宋孤城看她的眼神,对她的照顾,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都暗示着他们之间有着过去。可每当她试图回忆,大脑就像被锁住一样,还会头痛。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想不起来。”
柯玲看出她的羞涩,连忙转移话题:“好啦好啦,不逼你。一切慢慢来。快吃吧,一会儿上课该迟到了。”
两人正吃着早饭,秦之饴的手机响了。屏幕显示林店长。
秦之饴赶紧接起,电话里传来林店长的声音:“小秦啊,我通知你一声,你那个大活的客户临时有事出差了,说是要十多天后才会回来取,你可以不用急了,慢慢做。”
“哦!我知道了林店长。谢谢您告诉我。”秦之饴礼貌的答道,同时也松了一口气。时间充裕一点,她也可以做得仔细一点。
时间不早了,柯玲催促,她赶紧喝完杯里的牛奶,抓上包就出了门。
上午的课是《纺织品材料学》,秦之饴听得格外认真。
教授讲到高档羊毛面料的修补工艺时,她还特意举手问了几个问题,把教授都惊到了。想着这平时安安静静坐在后排的姑娘,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下课铃响后,柯玲要赶去实习公司,秦之饴收拾好书本,正准备回公寓,却被教授叫住了。
“秦同学,你等一下。”
秦之饴停下脚步:“教授,有什么事吗?”
教授是个五十多岁、戴着厚眼镜的男老师,他推了推眼镜,认真地看着秦之饴:“你刚才问的那些问题很专业,是遇到什么实际案例了吗?”
秦之饴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我在兼职做奢侈品修补,最近接到一件高档手工西装的修补单,破口比较大,所以想多了解一些专业的处理方法。”
教授眼睛一亮:“哦?什么面料?破口在什么位置?你打算怎么处理?”
秦之饴简单描述了一下情况,又拿出手机给教授看了自己画的设计图。
教授仔细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目光里带着赞赏。
“很有想法。用匕首的图案覆盖破口,既解决了美观问题,又增添了设计感。不过……”她指着设计图上的“血痕”部分,“这些红色的纹路,你打算用什么线?颜色会不会太跳?”
“我想用暗红色的丝线,只绣薄薄一层,让它在某些光线下才能隐约看见。”秦之饴解释,“这样既有细节,又不会太突兀。”
教授点点头:“可以。另外,我建议你在匕首的刀柄部分加点金属色丝线点缀,增加层次感。还有,刀锋不要太密集,要留出呼吸感。”
“谢谢教授!”秦之饴眼睛亮了。
“不用谢。”教授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工作室,也是专门做高端纺织品修复的。如果你有兴趣,寒假可以去那里实习,我会跟他打招呼。”
秦之饴接过名片,又惊又喜:“真的吗?谢谢教授!”
“好好干,你很有天赋。”教授拍拍她的肩,“记住,修补不仅是修复物品,更是修复故事。我先走了。”
教授已经走了,秦之饴还愣在原地。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她的心湖,荡开层层涟漪。
修复故事……
她忽然很想知道,这件西装背后的故事是什么?
那道破口,真的只是意外吗?
她一边想着,一边走到学校的超市买了个面包,打算中午在学校将就对付一顿,然后抓紧时间干活儿。
还没来得及啃面包,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宋孤城发来了信息:
“忙完了吗?我在你学校门口,带你去吃饭。”
秦之饴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几秒,然后快速回复:
“你怎么知道我在学校?”
对方几乎是秒回:
“猜的。”
然后是第二条:
“猜对了吗?”
想着柯玲说她已经和宋孤城重新认识了,她应该主动一点,秦之饴没有拒绝,回复:“猜对了。等我几分钟。”
发完信息,她拿着面包向大门口走去。冷风扑面,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将围巾裹紧了些。
走到大门口时,她远远就看见那辆黑色宾利停在路边。
宋孤城倚在车门旁,一身黑色大衣,嘴上叼着一根烟。
他看见她,站直了身体,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柔和。
秦之饴走近,将手里的面包递过去:“这个……给你。”
宋孤城看着她捧在手心里的面包,目光灼灼:“为什么给我?”
“你发信息前,我刚买的。”秦之饴别开他炽热的目光。
“如果我不来,你就打算吃这个?”宋孤城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
“嗯!”秦之饴点头,“我昨天接了个大活,本来想对付一顿的,现在要出去吃饭,这个就给你吃了。就当是……谢谢你上次送的围巾和手套。”
说完,秦之饴都想扇自己两耳光。
用顺手买的面包当回礼,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出来的。但老实说,她确实没什么好送的。
“好。”宋孤城却不嫌弃,笑着接了过去。
宋孤城的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他皱了皱眉:“手这么冷?手套呢?”
“在包里。”
宋孤城没说话,直接拉开车门:“上车,暖气开着。”
秦之饴坐进车里,温暖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宋孤城也坐进来,关上车门,却没有立刻让阿奎开车。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暖手宝,塞进秦之饴手里:“新的,充电的,比之前那个好用。”
暖手宝是淡淡的粉色,上面还有只卡通兔子。
秦之饴忍不住笑了:“这……不像你的风格。”
“店员推荐的,说女孩子都喜欢粉色。”宋孤城面不改色,“若你不喜欢就换一个。”
“不用,挺可爱的。”秦之饴将暖手宝握在手里,温度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里。
宋孤城也撕开面包包装,啃了一口:“你送的面包也挺好吃的。”
两人相视而笑。
车子缓缓启动,秦之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轻声问:“你今天……怎么想到来接我吃饭?”
“想见你。”宋孤城的回答简单直接。
秦之饴耳根又烫了。她转头看他,发现那双深邃的眼睛格外认真。
“宋,宋孤城。”她第二次连名带姓地叫他,“我们以前……什么时候认识的?”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宋孤城一愣,她这是要主动了解他们的过去了?这算不算好事?
他凝视着秦之饴晶亮的双眸,好一阵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五年前,那会儿你不到十六岁。我打架受伤了,遇到了你,你用那方绣着海棠的手帕为我包扎。”
闻言,秦之饴的脑海里又划过褐衣袖、刀口、血迹的画面。可速度太快,她根本无法捕捉。
她闭目甩了甩头,“那……那后来我就给你取了名字叫‘大混混’吗?”
听到“大混混”这个熟悉的绰号,宋孤城顿时欣喜异常。
“不是,那是我说的命中。”他将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激动的抬手扶着她的双肩,囫囵不清的问:“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秦之饴摇摇头,诚实地说:“没有……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说着,她拿出手机,翻到宋孤城的号码给他看,那里备注着“大混混”。
“那就不急。”宋孤城看了一眼那个备注,目光黯淡下去,明显有些失望。“等你愿意想起来的时候,自然就想起来了。在那之前……”
他顿了顿,很轻地笑了一下:“我们就当重新认识。我叫宋孤城,寰宇集团的总裁,没满三十岁,无不良嗜好。喜欢……喜欢一个人很久了,正在努力让她重新喜欢上我。”
这番话他说得极其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敲在秦之饴心上。
她的脸彻底红了,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只能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暖手宝,那只卡通兔子仿佛也在对她笑。
车子在一家大型火锅店门前停下。宋孤城先下车,绕到另一边为她开门。
秦之饴下车时踩到融化的雪水,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宋孤城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胳膊:“小心。”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透过厚厚的大衣布料,秦之饴依然能感受到那种令人安心的温度。
她没有立刻抽回手,而是抬头看他。
雪花在他们之间飘落,落在他的肩头,他的睫毛上。雪景中,他的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宋孤城。”她又叫了他一声。
“嗯?我在。”
“其实……”秦之饴看了看装修豪华的火锅店,“其实你没必要带我来这么昂贵的地方吃火锅的,我知道孤儿院的旁边有一家麻辣烫,味道不错,不如我们去……”
她话还没说完,宋孤城就打断了她:“那个地方味道的确不错,以前你还带我去吃过,可那里没有空调,这么冷的天会把你冻感冒的。等暖和了,我再陪你到那里去吃,好不好?今天就在这里,听话。”
宋孤城说着,还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那动作甚是宠溺。
他都考虑得如此周全了,秦之饴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红着脸顺从的答应:“那……好吧!”
宋孤城顺势握起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进去吧,外面冷。”
掌心相贴的温度,比任何暖手宝都温暖。秦之饴跟在他身边,走进那家灯火温暖的火锅店。
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是另一番温暖天地。
暖黄色的灯光从竹编灯罩里透出来,洒在原木色的桌椅上。
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是江南水乡,烟雨朦胧。
角落里摆着一架古筝,此刻正流淌着轻柔的《春江花月夜》。
整个空间布置雅致。客人很多,却不见喧闹。
“宋先生,您来了。”穿着旗袍的老板娘亲自迎上来,笑容温婉,“老位置给您留着呢。”
“谢谢刘姐。”宋孤城微微颔首,很自然地牵着秦之饴的手,带她走向最里面的包间。
包间是半开放式的,用竹帘与外面隔开,既保留了一定的私密性,又不显得封闭。
窗外是个小庭院,种着几竿翠竹,此刻竹叶上积了薄薄的雪,在灯光下晶莹剔透。
“这里真美。”秦之饴忍不住赞叹。
“你喜欢就好。”宋孤城为她拉开椅子,“坐。”
老板娘递上菜单,笑着打量秦之饴:“这位是……第一次见宋先生带女伴来呢。”
秦之饴脸一红,赶紧低头看菜单。
宋孤城倒是很坦然的介绍:“秦之饴,我太太。”
“哐当——”
秦之饴手里的茶杯被打翻,她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看着宋孤城。
太太?!
他怎么能……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老板娘也愣住了,但很快恢复笑容,语气更加恭敬:“原来是宋太太,失敬失敬。二位先看菜单,我去泡壶好茶。”
等老板娘退出去,秦之饴才压低声音,又羞又急:“你胡说什么呀!”
“我说的是事实。”宋孤城气定神闲地翻着菜单,“你确实是我太太。”
“可是……”
“你只是忘了。”宋孤城接过她的话,抬眼看着她,目光深邃,“但忘了不代表不存在。之饴,我们是夫妻,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的语气平静却坚定,每一个字都像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真理。
秦之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他说得对,如果结婚证是真的,那他们的夫妻关系就是法律事实,不会因为她的失忆而消失。
可是……她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我……”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事实。对我来说,你就是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却告诉我我们结过婚……这太奇怪了。”
“我明白。”宋孤城的语气软了下来,“我们现在不是重新认识吗,我们从互相了解开始。直到你愿意重新接纳我。”
秦之饴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嗯!”她轻轻点头。
“先吃饭吧。”宋孤城将菜单推到她面前,“看看想吃什么,这里除了火锅,还有很多好吃的。比如桂花糯米藕做得很好,你应该会喜欢。”
秦之饴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始看菜单。果然,看到“桂花糯米藕”时,她的眼睛亮了亮。
宋孤城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嘴角弯了起来。她果然还是喜欢甜食。
火锅店外,雪渐渐小了,但寒意更甚。
一辆黑色宾利静静地停在路边,司机兼保镖阿奎丢掉烟头,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正准备钻进车里吃午饭。
刚才老板娘刘姐见他一个人在外面等,特意让服务员送来了一份热气腾腾的饭食过来。
“阿奎?”
一个熟悉的声音让阿奎差点把饭盒打翻。他僵硬地转过身,看见宋奶奶正和几位衣着华贵的女人一起,站在火锅店门口——她们也来这里吃火锅。
宋奶奶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大衣,脖子上围着精致的丝巾,手里拎着个爱马仕包包,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她身边那几位女人也个个气质不凡,一看就是常在一起喝茶聚会的贵妇人圈子。
“老、老夫人。”
阿奎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老夫人,连忙站直身体,恭敬地问好。
“还真是你啊。”宋奶奶瞄了一眼火锅店里面,自己走了过来,“孤城在这儿吃饭?”
阿奎心里咯噔一下,支支吾吾道:“是……是的。”
“和谁啊?”宋奶奶的眼睛立刻亮了,“男的女的?”
“这……”阿奎额头开始冒汗。
“快说呀!”宋奶奶催促道,旁边的几位老太太也好奇地凑过来,“是不是女孩子?长得怎么样?多大年纪?做什么的?”
一连串问题把阿奎问得头晕眼花。
他想起宋孤城曾严肃嘱咐过,在秦小姐没有完全接受他之前,不要让任何人去打扰她。可现在……
“是……是总裁夫人。”阿奎最终还是说了实话,他觉得这事儿瞒不住,以老夫人的性格,要是发现他撒谎,后果更严重。
果然,宋奶奶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什么?夫人?就是……就是我那已领了证的孙媳妇?!”
宋奶奶这一咋呼,旁边的贵妇人们也炸开了锅:
“老夫人,您有孙媳妇了?”
“怎么都没听说啊?”
“宋总什么时候结的婚?”
宋奶奶顾不上回答朋友们的问题,一把抓住阿奎的胳膊:“她在里面?和孤城一起吃饭?”
“是的,老夫人。”
“太好了!”宋奶奶激动得脸都红了,“说了多少次让他带回家看看,这小子每次都推三阻四,今天终于让我碰上了!走走走,带我去看看!”
阿奎慌了:“老夫人,这……这不合适吧?总裁特意交代过,夫人她……她失忆了,不记得总裁了,总裁现在重新追求都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吓到夫人。您这样突然出现……”
“她还没想起来吗?”宋奶奶愣住了,“怎么回事?”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总裁很重视,现在一切以夫人的感受为先。”阿奎诚恳地说,“老夫人,您要是突然出现,把夫人吓跑了,总裁那边我不好交代啊。”
宋奶奶皱起眉头,思考了几秒钟,然后眼睛一转:“那这样,我不露面,就远远地看一眼总行了吧?我保证不说话,不过去打扰,就看看我孙媳妇长什么样。”
“这……”阿奎还是犹豫。
“阿奎啊,你想想,我都这把年纪了,唯一的愿望就是看着孙子成家。”宋奶奶开始打感情牌,眼圈居然真的有点红了,“他虽然领了证,可我连孙媳妇的面都没见过,这说得过去吗?我就看一眼,就看一眼!”
旁边的贵妇人们也帮腔:
“是啊,让老夫人看看吧。”
“老人家多可怜啊。”
“就远远看一眼,不碍事的。”
阿奎被这群贵妇围攻得没办法,最终叹了口气:“那……好吧。但老夫人您得答应我,真的只看一眼,绝对不能上前打扰。”
“我答应!我保证!”宋奶奶立刻举起手指作发誓状。
于是,阿奎领着宋奶奶和几位好奇心爆棚的贵妇悄悄走进了火锅店。
老板娘刘姐看见这阵仗,刚要打招呼,宋奶奶就做了个“嘘”的手势。
“他们在哪个包间?”宋奶奶压低声音问。
宋奶奶和那几个贵妇也是这里的常客,老板娘刘姐对她们很熟悉。
刘姐指了指最里面:“竹韵间,半开放式那个。”
宋奶奶顺着方向看去,果然看到竹帘后隐约有两个身影。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躲在一盆高大的绿植后面,伸长脖子往里看。
几位贵妇也跟了过来,挤在一起,活像一群偷窥的少女。
“哪个是你孙媳妇?”王夫人小声问。
“那里面不就一个吗,她做了手术,戴着帽子。”宋奶奶眯着眼睛,“哎呀,这背影真好看。”
“转过来点就好了。”李夫人说。
可惜秦之饴一直侧对着外面,宋奶奶看了半天,也只能看到侧脸轮廓。
“看不真切啊。”宋奶奶有点着急。
这时,刘姐走过来,低声道:“宋奶奶,要不……我给您拿套服务员的工作服?您假装上菜,进去看看?”
宋奶奶眼睛一亮:“诶?这个主意好!快去快去。”
阿奎快哭了,想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
五分钟后,宋奶奶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服务员制服,头上还戴了顶小帽子,端着一盘刚切好的吊龙牛肉,深吸一口气,走向竹韵间。
“打扰了,这是本店赠送的牛肉。”宋奶奶尽量压低声音,低着头走进去。
竹帘被掀开,包间内的景象完整地展现在眼前。
宋孤城正夹着一片鱼片放到秦之饴碗里,语气温柔:“尝尝这个,刺都挑干净了。”
秦之饴抬起头,对宋孤城笑了笑。
那一笑,眉眼弯弯,唇红齿白,看得宋奶奶心都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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