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旧的木窗棂，筛下细碎的金辉，落在沈青禾纤细的肩头，也落在两人之间安静的空气里。
蒋锦程闻言，眼底沉淀已久的温柔骤然漾开，像冰封一冬的湖面骤然解冻，漾开层层温柔的涟漪。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多少年了，他无数次在深夜梦回里见到她的模样。还是这般清醒通透、步步谨慎的性子，哪怕送到手边天大的机遇，也绝不会被一时的利益冲昏头脑，始终带着一丝防备和纯粹。
这也是他偏执了一辈子、执念放不下的缘由。
“好，都听你的。”蒋锦程嗓音低沉温润，带着全然的迁就，没有半点商界大佬的强势霸道，“合同你来拟，所有你担心的风险、顾虑、条条框框，全部写进条款里。我蒋锦程的合作，最讲究坦荡透明，绝不藏半分猫腻。”
沈青禾抬眸看向他，清亮的杏眼带着几分审视。
眼前的男人西装革履，身姿挺拔矜贵，眉眼英俊方正，周身是久居上位沉淀下来的沉稳气场。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横跨国内外、手握亿万资产的跨国财阀掌舵人，会放下所有身段，蹲在小小的七零年代小巷里，跟她谈一桩不起眼的点心生意。
实在太过荒诞，也太过不真实。
“你倒是大方。”沈青禾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淡淡的调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蒋总身价不菲，随便一个项目都是千万百万的规模，如今屈尊降贵跟我做小点心生意，就不怕血本无归？”
蒋锦程轻笑一声，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清冽干净的草木香气。
“别人做我怕亏，你做，稳赚不赔。”
他语气笃定，带着十足的底气。
没有人比重生归来的他更清楚沈青禾的本事。她看似温柔软糯，骨子里却聪慧坚韧、极具商业头脑，前世哪怕囿于时代、困于家庭，被柴米油盐困住半生，依旧能抓住所有细碎的机遇，悄悄攒下丰厚身家。
如今他提前为她铺路，解开所有束缚，让她仅凭自己最擅长的手艺立足，只会绽放出更耀眼的光芒。
更何况，这哪里是生意。
于他而言，这是他唯一能光明正大留在她身边的理由，是他小心翼翼铺下的羁绊，是他迟来多年、弥补遗憾的机会。
系统在脑海里叽叽喳喳地起哄：【宿主！稳了稳了！这哪里是投资人，这分明是顶级痴情金主！五五分的天价合作，纯纯送钱送资源，还任由你定规矩，天底下哪里找这么好的男人！比陆战霆靠谱一万倍！】
沈青禾在心底淡淡吐槽：你懂什么，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越是无条件的迁就和馈赠，背后藏着的心思就越重。蒋锦程这人太深，心思九曲十八弯，她从来就没看透过半分。
“既然你信我，那我就把丑话说在前头。”沈青禾收敛了眼底的戏谑，神色变得认真严肃，坐姿也端正了几分，字字清晰道，“第一，周记点心铺所有传统配方、制作手艺、独家工序，版权归我所有，合作期间你只有商用权，无权私自篡改、外传、售卖，更不能私自授权第三方。”
“第二，资金、人员、店面、运营全部由你负责，我只负责技术把控、新品研发和品质监督，不参与日常琐事管理，不承担任何经营亏损风险。”
“第三，收益严格五五分，分店提成按你说的来，每开一家正规分店，我永久提成增加百分之一，写入合同永久生效。除此之外，我不接受任何口头承诺，所有约定白纸黑字落章为据。”
她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为自己规避了所有风险，半点空子都不给对方留。
蒋锦程静静听着，眼底笑意愈发浓郁，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果然是他的禾禾，永远这般清醒理智，哪怕面对天大的诱惑，也能守住自己的底线，从不会吃亏半分。
“全部应允。”蒋锦程毫不犹豫点头，干脆利落应下所有条款，“除此之外，我可以额外加一条补充条款。”
沈青禾挑眉：“你说？”
“合作自愿，双向自由。”蒋锦程目光灼灼地锁住她的眼眸，语气郑重无比，“无论何时，只要你想终止合作，随时可以提出，我无条件配合解约，绝不纠缠，不捆绑，不胁迫。所有已产生的收益照常结算，一分不少给到你。”
这话一出，沈青禾心头微微一震。
她原本以为蒋锦程定会想方设法捆绑合作，以此拉近两人的关系，可他居然主动加上了解绑条款。
看似是放手，实则是最高级的拿捏。
他太懂她的防备心理，知道越是束缚，她越是逃离；越是坦荡，她越是安心。
这份心思细腻得可怕，也温柔得让人心慌。
系统瞬间尖叫：【呜呜呜霸总式温柔！拿捏宿主所有小心思！这男人我直接封神！宿主你真的不心动吗？！】
沈青禾压下心底翻涌的细碎情绪，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可以，这条加上，合同就没什么问题了。”
“我明天让律师拟定正式合同，送过来给你逐条过目。”蒋锦程柔声说道，随即话锋微转，“不过眼下，我们可以先筹备第一步。”
沈青禾疑惑抬眼：“第一步？”
“试做新品，定招牌品类。”蒋锦程缓缓道来，思路清晰周密，完全是成熟的商业布局，“周记点心百年传承，品类繁多，我们不需要全盘照搬。先选出三款口感独特、受众最广、方便量产、又最具特色的招牌点心，作为店铺主打。我先租下市中心的临街铺面，装修成古风点心铺样式，先试水营业。”
他早已做好万全规划，有条不紊，面面俱到。
沈青禾不得不承认，蒋锦程的商业眼光和布局能力，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
若是靠她自己，哪怕有手艺、有想法，也只能一步步慢慢摸索，慢慢积累。可跟着蒋锦程，她直接跳过所有艰难的起步阶段，站在最高的起点上起步。
省时、省力、更省心。
“可以。”沈青禾点头应允，“今晚我就整理配方，明天可以试做样品。”
谈及自己最擅长的手艺，她眼底不自觉亮起细碎的光芒，整个人鲜活灵动了几分，褪去了方才的疏离防备。
蒋锦程看着她眼里的光亮，心头暖意翻涌。
这才是本该属于她的样子。不是困于深宅、围着丈夫孩子打转的主妇，而是拥有自己的事业、有热爱、有底气、闪闪发光的沈青禾。
“食材我会让人新鲜送来，顶级面粉、新鲜果蔬、秘制辅料，全部按照最高标准准备。”蒋锦程温柔叮嘱，“你不用操劳任何杂事，只管安心动手就好。”
沈青禾看着他无微不至的安排，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底最疑惑的问题：“蒋锦程，你到底图什么？”
图钱？这点点心生意的利润，在他的商业版图里，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图名？以他的身份地位，根本不需要靠开点心铺博热度。
他费尽心机、倾尽资源，只为拉着她合作，甚至不惜放下所有身段，步步迁就，实在太过反常。
蒋锦程看着她满是疑惑的清澈眼眸，沉默片刻，没有说那些虚无缥缈的前世今生，也没有剖白心底隐忍多年的爱意，只是轻声道。
“我图你如愿以偿。”
“图你的手艺不被埋没，图你的才华得以施展，图你往后余生，有钱有底气，随心所欲，自由自在，不用受制于任何人。”
简单几句话，温柔又厚重，瞬间戳中了沈青禾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这一生，前半生隐忍憋屈，活得身不由己，从未有人这般事事为她考虑，只想让她开心顺遂。
心头酸涩混杂着暖意缓缓蔓延开来，让她一时竟失语无言。
系统在脑海里彻底破防：【救命！这是什么绝世深情告白！比情话好听一万倍！宿主，这男人是真心对你好啊！】
沈青禾敛了敛心神，压下心底的悸动，再次抬眼时，已然恢复平静淡然。
“承你吉言。”她淡淡开口，“希望这次合作，能如你所愿。”
不谈情，不说爱，只谈合作。
这是她目前最安全、最稳妥的相处方式。
蒋锦程看懂了她的刻意疏离，却没有逼迫，只是温和一笑，顺势收尾：“时间不早，我不打扰你休息。明天一早，我带食材和合同初稿过来。”
话音落，他起身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身姿挺拔优雅，一举一动皆是矜贵气度。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微顿住，侧首回头，目光温柔缱绻，牢牢落在她的身上。
“禾禾，别怕。”
“这一次，我不是来打扰你的人生，我是来成全你的人生。”
清风穿巷，拂动他的衣角，也吹动了沈青禾心底一池静水。
看着男人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沈青禾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她知道，从答应合作的这一刻起，她平静无波的生活，注定要彻底掀起波澜。
而她和蒋锦程、和陆战霆之间纠缠不清的缘分，也终将彻底改写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