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是熟悉的睁眼看天花板。
睡不着。
老毛病了。
她从床头柜下面摸出那管冷香,拧开盖子点上。
松针的气味慢慢散开,淡淡的,像冬天山里的空气。
这东西管不管用她自己也说不好,但点上之后至少鼻腔里有个味道,不至于太空。
靠在床头,眼睛闭着,脑子却不肯停。
不断复盘着白天婚礼上的连环局,以及昨夜商烬近乎疯狂的举动。
三年前的秘密被彻底掀开,她和他之间不再是单纯的合作与利用。
好像多了一层什么。
就在她思绪纷乱的时候,门锁传来一声很轻的咔哒声。
宫晚璃整个人一下子绷住了。
她立刻闭上眼睛,呼吸放缓,整个人滑进被子里摆出熟睡的姿态。
门被推开,脚步声放的很轻,几乎听不见。
来人是商烬,没有敲门,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带着侵略性。
他换了一身深色睡袍,领口微开,手里盘着那串重新串好的佛珠。
宫晚璃感觉到他走到了床边,做好了他跟昨夜一样强势的准备。
指尖悄悄扣住了枕下的银针。
然而预想中的事没有发生。
床垫微微下陷,商烬在床沿坐了下来,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他身上的木质香。
一只温热的手隔着被子,落在了她的后背上。
宫晚璃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只手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举动。
只是有节奏的一下一下拍打着,力道很轻很缓。
伴随着佛珠在指间捻动的微弱声响,商烬沙哑的嗓音在黑暗中低低响起。
“睡吧,有我在。”
这五个字,比任何粗暴的占有都让宫晚璃心惊。
这个在外人眼中狠戾决断的男人,此刻正用哄孩子的方式笨拙的哄她睡觉。
这种反差在她心底激起连串波澜。
她紧绷着的神经,在那股熟悉的木质香和佛珠的触感中,竟开始松懈了下来。
困意是真的来了。
不是安眠药砸下来那种昏沉,是从脚底一点点往上漫的倦。
宫晚璃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自然的犯困过了。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商烬停下拍打的动作,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他伸手想拨开她脸颊边的碎发,指尖却在快要触碰到她皮肤时顿住。
最后只是替她掖了掖被角。
次日清晨,宫晚璃醒来时,身侧的床铺依然没有了痕迹。
要不是空气里还残留着木质香。
她几乎要以为昨晚那个笨拙哄她入睡的男人不是真的,只是疲惫时产生的幻觉。
这场久违的的深度睡眠,让她感到安宁,同时,也让她心生警惕。
她赤脚下床,走进衣帽间,换上一身家居服。
走到楼梯口,别墅里的气氛已经改变了。
一楼,商烬的保镖们站姿笔挺。
目不斜视,但视线总会若有若无的扫向二楼入口。
宫晚璃的佣人们则在二楼活动,脚步放的极轻,
无形的界线依旧存在,但两股势力之间多了一种被迫共存的平衡。
宫晚璃走下楼,径直走向餐厅。
商烬已经坐在了餐桌主位上,面前摆着的却不是他惯常吃的牛排。
而是一碗和她床头那碗一模一样的莲子粥。
他用勺子慢条斯理的搅动着,姿态优雅,
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入侵她的习惯,占领她的生活。
“家主。”林屿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看到商烬,脚步下意识顿了一下,眼神里的戒备一闪而过。
“宫氏集团内部清洗的后续报告出来了。”
林屿将文件递给宫晚璃,又低声补充道。
“您的胃药,我已经让厨房那边重新备上。”
商烬手里的勺子不紧不慢地碰了一下碗沿。
瓷器相撞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她的胃,往后归我管。”
他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眼睛抬起来看向林屿,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那股压力就是实打实地压过来了。
“今天开始,这边厨房换我的人。”
他搅了一下粥,又补了一句,“胃药也不用留了。我会调理她的身体。”
林屿的脸色瞬间变的难看,
宫晚璃翻开文件,头也没抬。
“商先生,我的私人管家,在向我汇报工作。这是我的规矩。”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划分了界限。
“现在,我加一条新规矩。”
商烬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不迫。
“我们是夫妻,婚后必须同桌用餐,一日三餐,一顿都不能少。”
“这是夫妻义务,白纸黑字写在婚姻法里的。”
宫晚璃终于抬起头,直视着他。“商先生对法律还真有研究。”
“为了更好的履行丈夫的职责。”商烬笑了一下,
角落里,两个女佣吓的大气不敢喘。
“天哪,商爷这是要彻底掌控家主的生活啊。”
“嘘,别说话!感觉他们下一秒就要把餐桌掀了。”
这场交锋,以林屿的退让告终。
他躬身退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回头看了宫晚璃一眼。
早餐剩下的时间,两个人谁都没再开口。
筷子碰碗的声音,勺子刮过瓷壁的声音,吞咽的声音,全都被放大了。
宫晚璃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勺子,起身上了二楼。
书房的门在身后合上,她才觉得松了口气。
桌上堆着昨天没处理完的文件,她拉开椅子坐下,拧开笔帽,试图把注意力拉回正轨。
楼下传来电视打开的声音,频道调到了财经台。
商烬没走。
他就那么待在客厅里,不上来,也不出门。
沙发皮质被压出的细微声响隔着一层楼板传上来,闷闷的。
宫晚璃翻过一页报告,视线扫过数据,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黏在后背上。
不是真的有人在看她。
书房的门关着,窗帘也拉了一半,从物理角度来说,谁也看不见谁。
但那种感觉就是在。
像一根线,从楼下客厅的方向牵过来,不轻不重地搭在她的书房门上。
这个男人看似慵懒,实则将整栋别墅都纳入了自己的掌控范围。
下午,汪明峰打来电话,汇报宫氏海外的并购案。
宫晚璃走到落地窗前接听,为了讨论细节她切换成了德语。
电话里她提到了克劳斯,那是她早年在欧洲扶持起来的商业伙伴。
她说话时,余光瞥向楼下。
商烬已经关掉了电视,靠在沙发上。
手里盘着佛珠,目光沉沉的看着她的方向。
他听不懂德语,但他捕捉到了那是一个男性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