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烬这疯子,宁可自损八百也要把她拽下水。
他根本不在乎今晚是什么场合,也不在乎公开身份后会引起多大的地震。
他只想要她,要一个名正言顺、无处可逃的身份。
宫晚璃抬起手,先把那副压得鼻梁生疼的黑框眼镜摘了。
那玩意儿被她随手往红毯上一扔,没发出多大动静。
但她眼底那股子怯生生的、属于“温璃”的浑浊劲儿,一下子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清醒。
紧接着,她伸手扯下了额头上的假刘海。
扯下来的瞬间,如瀑的黑发散落下来。
她用手指随意抓了两下,原本为了扮丑而故意微弯的背,也顺势挺了起来。
没有什么特效光环,也没有bGm。
但周围人就是觉得,眼前这人变了。
刚才还是个丢进人堆找不着的土包子。
眨眼功夫,那股子清冷劲儿就透了出来,像是一块被擦去了灰尘的遐玉。
“既然商先生非要看戏,我再装下去,倒显得我宫家没礼数了。”
宫晚璃开了口。
不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沙哑嗓音,声音清冽,带着股习惯发号施令的平淡。
她转过身,视线扫过地上的王美玲,最后停在商老太爷身上。
“商老,寿礼确实轻了点,您多担待。”
她微微点头,礼数没缺,但也看不出半点卑微。
“本来想陪商先生演完这一出的。”
“可惜,商家门槛太高,我这‘温小姐’的身份,确实站不住脚。”
商老太爷手里盘核桃的动作停了一下,紧接着大笑起来。
笑声干巴巴的,听不出喜怒,全是算计。
“宫家主,后生可畏啊。”
老爷子点了点头。
“这脾气,也就你宫家养得出来。阿烬性子急,让你看笑话了。”
台下的商驰,整个人都僵在那儿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不可企及的女人,脑子里全是自己刚才那些“带回家养着”的浑话。
只觉得脸皮发烫。
神仙姐姐是宫晚璃。
是那个传闻中手腕硬得不行、清冷孤寂的宫家唯一掌权人。
想起自己刚才还要跟商烬抢人,商驰后脖颈子就开始冒凉气。
这哪是抢女人,这是在阎王爷手里抢生死簿。
商烬看着眼前的女人,眼底那种压抑着的狂热终于不再遮掩。
他往前踏了一步,高大的黑色风衣衬得他冷峻,威严。
直接伸手,没带半点试探,霸道地揽住了宫晚璃的腰,往怀里狠狠一带。
宫晚璃眉头皱了一下,身子僵了半秒,没挣扎。
这时候推开他,两家脸上都不好看。
“各位。”
商烬视线扫过全场,语调懒洋洋的,
“今晚除了给我父亲祝寿,还有个事儿。”
他顿了顿,指尖隔着布料在宫晚璃腰间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
“商宫两家,这几天已经谈妥了。”
“宫晚璃,是我商烬的未婚妻,也是商家未来的女主人。”
这消息一下来,场子里静得吓人,紧接着就是一阵嗡嗡声。
如果说刚才宫晚璃亮身份是地震,那商烬这句话就是海啸。
时冉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绞烂了。
联姻?
宫家和商家不是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吗?
这两人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宫晚璃看着台下那些人——震惊的、嫉妒的、甚至还有害怕的神色。
她嘴角轻叹了一下:“商先生。”
“以后请多多指教了。”
商烬忽然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指教谈不上。以后日子长着呢,咱们慢慢‘细水长流’。”
顾清清在台下看得嘴巴微张,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祖宗,真是要把京港的天都给捅个窟窿。”
宫晚璃心里清楚,眼镜摘下来那一刻,这就不是私事了。
宫商两家必须联姻,不是为了谈情说爱,纯粹是利益捆绑。
这点道理,她懂,商烬这疯子更懂。
此时,台下那帮人,刚才还恨不得把“温璃”踩进泥里,这会儿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乱飘,就是不敢跟台上那位对视。
“宫家主”这三个字,代表的可不仅仅是权利。
而是手腕,是能跟商老太爷平辈在一张桌上喝茶交谈的狠劲儿。
商驰站在原地,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浆糊。
他看看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神仙姐姐”,又看看自家那个没人性的疯子小叔。
“小叔……你……”商驰嘴唇哆嗦,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
商烬偏过头,眼皮都没抬:“叫人。”
商驰愣住:“什么?”
“规矩都喂狗了?”
商烬那修长的手指在宫晚璃腰侧点了点,动作极其自然,“叫婶婶。”
这一声“婶婶”,比刚才那个巴掌还响亮。
直接把商驰那点旖旎心思抽得稀碎,连渣都不剩。
宫晚璃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她侧目扫了一眼身边的男人,这疯狗,杀人还要诛心。
商驰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让他管自己一眼相中的女人叫婶婶?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商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这一地鸡毛。
不但没生气,反而乐呵呵地继续盘核桃。
老狐狸心里跟明镜似的。
宫家这丫头狠,商烬这小子疯,这俩人凑一块。
那是王八看绿豆,绝配。
只要能压住商烬那身反骨,别说是个宫家主,就是个女土匪,他也认。
“既然阿烬都这么说了。”
商老太爷那根拐杖往地上一杵,响声清脆。
“那就这么定了。改天挑个好日子,把事办了。”
这就定下了?
没有三媒六聘,没有两家商议。
就在这一场闹剧中,京港最有权势的两大家族联姻了。
宫晚璃没反驳。
她很清楚,今晚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她和商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宫家内部那群老东西正盯着她的位置,如果不找个强有力的盟友,她这把椅子坐不稳。
与其被那群老不死算计,不如跟这头疯狼做交易。
起码,这头狼长得还挺顺眼,带出去不丢人。
“商老爽快。”宫晚璃微微颔首,“具体的联姻细节,我们以后再谈。”
商烬听完,嘴角勾了一下。
把婚姻说成合作,她是真活得通透。
话说完,宫晚璃转身就走。
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商烬,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商烬看着那个背影,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眼里的兴味更浓了。
想跑?
哪有那么容易。
他抬脚跟了上去,步子迈得大,三两步就在宴会厅大门口把人截住了。
一只大手横空出世,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
“宫家主这是要去哪?”
商烬把人往回一拽,直接压在了厚重的红木门板上。
门外是漆黑的夜色,门内是满堂宾客。
两人就站在明暗交界处,光影把他们的脸切割得晦暗不明。
宫晚璃甩了一下,没甩开。
宫晚璃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商烬那双跟深井一样的眸子。
心里那股火怎么也压不住。
“商先生还有事?戏都唱完了,该各回各家了吧。”
商烬嗓子里溢出一声低笑,身子往下压了压。
他长得高,这么一压,宫晚璃觉得周围的氧气都稀薄了不少。
“散场?”
商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股子磨砂的质感,听着有点混账。
“你是不是忘了,在云端酒店58楼的时候……”
他凑近她耳边,气息热烘烘的。
“那时候你哭着喊哥哥,求我慢一点,现在衣服一穿,这就翻脸不认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