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坐着个不起眼的女孩。
穿着普通的长裙,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
刘海盖住了大半张脸,正低着头用勺子戳着盘子里的蛋糕。
看起来毫无存在感。
可就在她低头的一瞬间,露出的那一截后颈线条。
还有那只握着勺子的手,骨节微微凸起的方式……
太像了。
宋清舟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和宫晚璃认识二十多年,熟悉她的一举一动。
甚至连她思考时手指会无意识敲击桌面的小习惯都一清二楚。
那个“温璃”,此时正用食指指腹,轻轻摩挲着玻璃杯的边缘。
那是宫晚璃在极度烦躁或者算计人时,才会有的动作。
“晚……”
宋清舟喉咙发紧,脚步不受控制地朝那个角落走去。
宫晚璃感觉到了那道灼热的视线。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娘。
宋清舟平时看着挺精明,怎么这时候直觉准得跟狗一样。
她不能认。
现在认了,不仅前功尽弃,还会把宋家也拖进这潭浑水里。
商烬就在不远处盯着,要是让他知道宋清舟和自己有关系。
这疯狗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宫晚璃把头埋得更低,身体瑟缩了一下,装作被吓到的样子往顾清清身后躲。
宋清舟越走越近。
十米。
五米。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宫晚璃肩膀的那一刻。
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毫无预兆地横插了进来。
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硬生生挡住了宋清舟的视线,也隔绝了他伸向宫晚璃的手。
商烬。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捏着那颗佛珠,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假笑。
“宋少这是干什么?”
商烬的声音懒洋洋的,却透着股子森寒。
“这是我刚看上的小玩意儿,还没玩够呢。”
“宋少一来就要抢人,是不是太不把商家放在眼里了?”
宋清舟被迫停下脚步。
他看着挡在面前的商烬,又看了看缩在商烬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的“温璃”。
“商少。”宋清舟固执的说道,“我要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
商烬往前逼近一步,身高的优势让他足以俯视宋清舟。
他眼底的戾气不再遮掩,“确认她是不是你想找的那个人?”
宋清舟瞳孔微缩。
商烬知道了?
“可惜啊。”商烬突然笑了,笑得残忍又恶劣。
他反手向后,一把扣住宫晚璃的后颈。
强迫她抬起头,却又用宽大的手掌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张涂着红唇的嘴。
“这丫头是个小土包子,胆子小,不经吓。”
“宋少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别把我的新宠物吓坏了。”
说着,商烬的大拇指极具侮辱性地在宫晚璃的唇角用力擦过。
抹掉了一点并不存在的蛋糕屑。
“是不是,温小姐?”
他在逼她表态。
宫晚璃被他掐着脖子,呼吸困难。
她能感觉到商烬身上那股子要把人吞噬的怒火。
他在生气。气宋清舟的出现,更气她竟然真的想找个“下家”。
“是……”
宫晚璃声音发抖,“我不认识这位先生。”
“商先生,我怕……”
这声“怕”,取悦了商烬,却刺痛了宋清舟。
宋清舟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眼里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不像。
一点都不像。
宫晚璃从来不会在任何人面前示弱,更不会叫任何男人“先生”。
她只会冷着脸,把对方的尊严踩在脚底下。
“抱歉。”
宋清舟松开了拳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那种颓败感肉眼可见,“是我认错人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个躲在商烬怀里的女人,转身离开。
背影萧瑟。
宫晚璃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看够了吗?”
头顶传来男人阴恻恻的声音。
商烬并没有因为宋清舟的离开而松手,反而掐得更紧了。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语气里满是嘲弄。
“怎么?宋清舟是你的备选方案?”
“可惜啊,人家看不上你这个小土包子。”
宫晚璃没说话,只是垂着眼,掩去眼底的杀意。
不远处。
时冉站在人群外,手里那串昂贵的佛珠被她扯断了线。
她看着那个被商烬护在怀里、又被宋清舟特别关注的“温璃”。
凭什么?
一个野丫头,凭什么能得到这两个站在京圈顶端的男人的注意?
而她精心准备了这么久,却只换来一个“滚”字?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
时冉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个人。叫温璃,顾家的亲戚。”她看着那个角落,
既然商烬喜欢玩,那她就帮他把这个玩具彻底毁了。
看看没了这层遮羞布,这个小贱人还能拿什么勾引人。
侍者端着托盘,脚下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角落里的“温璃”扑去。
托盘上是满满当当的三杯红酒。
这根本不是意外。
宫晚璃余光早就瞥见时冉在两点钟方向那个隐晦的手势。
这招数烂俗,但管用。
只要这几杯酒泼实在了,不管是出于本能的躲避,还是被泼湿后的狼狈。
她脸上的妆,甚至那副用来遮掩锋芒的眼镜,都可能保不住。
宫晚璃却没动。
直到那红色的液体即将触碰到裙摆的瞬间。
她膝盖微曲,上半身以一种极不协调的姿势向后一仰,整个人毫无章法地跌坐在旁边的软椅上。
“哗啦!”
红酒全泼在了椅子扶手和地毯上,溅起的酒渍只沾湿了她的一点裙角。
“啊,疼。”宫晚璃惊呼一声,那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演得入木三分。
侍者摔了个狗吃屎,爬起来连连道歉。
周围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唯独商烬,站在三米开外,
别人看的是热闹,他看的是门道。
刚才那一仰,看着狼狈,实则核心收紧,下盘实稳。
那是练过才有的肌肉记忆,普通人若是那个姿势,腰早就闪了。
“温小姐这运气,不去买彩票可惜了。”商烬走近两步,
宫晚璃扶着眼镜,:“商……商先生说笑了,我刚刚只是吓坏了。”
“是吗?”
商烬弯腰,视线在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上停顿了两秒。
“我还以为温小姐背后长了眼睛。”
没等宫晚璃接话,台上的商老太爷敲了敲拐杖。
全场肃静。
老爷子精神矍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商烬身上,清了清嗓子。
“趁着今天大家都在,我宣布个事。”
“阿烬年纪也不小了,商家主母的位置空悬多年,也是时候定下来了。”
这话一出,底下瞬间炸了锅。
时冉的后背挺得像根棍子,她费了好大劲,才维持住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为了今天,她学了好几个月,学那个宫家主的做派,说话的调调,走路的姿势。
她觉得,商家这种老派的家族,肯定喜欢听话懂事的孙媳妇。
而不宫晚璃那种浑身带刺的女人。
“阿烬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商老太爷开了口,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商家主母的位子,总不能一直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