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握着方向盘,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宫晚璃坐在后座,侧脸隐没在阴影里。
自从离开老宅,她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一言不发。
商烬。
这个名字在林屿脑海里盘旋。
跟随她三年,他见过她应对宫家那群老狐狸时的游刃有余。
见过她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锋利,唯独没见过她此刻这般模样。
车身平稳地停在临山别墅门廊下。
宫晚璃推门下车,吩咐了一句:
“别跟进来。”
二楼书房传来关门的闷响,紧接着是落锁的声音。
林屿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情绪。
他是她的助理,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刀,也是这栋别墅里最安静的影子。
他习惯了等待,习惯了被她隔绝在心门之外。
只要她安全,就好。
凌晨两点。
别墅内一片死寂。
林屿洗过澡,换了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半干,软软地搭在额前。
褪去了白日里的干练,显得格外无害。
他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赤脚踩在走廊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并未发出任何声响。
他在书房门口站定,抬手想要敲门,指节触碰到门板的前一刻又停住。
门缝里没有光。
她大概是累极了,回了与书房相连的卧室休息。
林屿犹豫片刻,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备用钥匙。
作为贴身助理,他掌管着这里的一切琐事。
这把钥匙是宫晚璃亲手交给他的,方便他在她忙碌时进出整理文件。
他只是想把牛奶放进去,顺便看看她是否盖好了被子。
今晚气温骤降,她穿得单薄。
咔哒。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林屿推开门,动作轻柔。
窗帘没拉严实,惨白的月光透进来,照亮了书房的一角。
林屿的目光最终落在宽大的黄花梨木书桌上。
那里是她处理公务的地方,也是她待得最久的地方。
书桌上有些凌乱,
文件散落得到处都是,钢笔滚落在地毯边缘,墨水晕染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这不符合宫晚璃的习惯,她向来严谨,容不得桌面有一丝凌乱。
看来她今晚确实乱了心绪。
林屿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身,捡起那支钢笔,用纸巾仔细擦拭干净。
他将文件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动作熟练而轻快。
整理到最后一个文件夹时,他发现书桌右侧最底层的抽屉半开着。
那是宫晚璃存放私密物品的地方,平日里总是锁得严严实实。
大概是她回来时翻找东西,走得急,忘了锁好。
林屿并未多想,伸手想要将抽屉推回去。
推不动。
有什么东西卡在了滑轨深处。
他微微蹙眉,拉开抽屉想要排除故障。
抽屉拉开的瞬间,并没有看到卡住的异物,反倒是底部的隔板翘起了一角。
那是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
若不是隔板松动,根本无法察觉。
而在那暗格之中,静静地躺着一枚袖扣。
黑曜石材质,边缘镶嵌着一圈细碎的钻石,
做工繁复奢华,透着一股张扬的贵气。
这是一枚男士袖扣。
林屿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感觉心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她。
他陪她隐居,陪她克制,陪她度过每一个难熬的夜晚。
他以为她是高不可攀的冷月,身边没有任何人可以驻足。
原来,月亮也会被拉入凡尘。
林屿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的袖扣。
林屿看着自己手腕上廉价的电子表,又看了看那枚价值连城的袖扣。
他只是个陪侍。
他干净,听话,事无巨细地照顾她。
但他给不了她这种足以匹配她身份的昂贵。
林屿压下心头翻涌的苦涩。
他小心翼翼地将袖扣放回原位,调整好翘起的隔板。
然后轻轻推上抽屉,拿出钥匙重新落锁。
一切恢复原状。
林屿站起身,将那杯温热的牛奶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房门,转身退出了书房。
走廊里,他背靠着墙壁,仰头看着天花板,眼眶有些发热。
喉咙里的酸涩感蔓延。
……
夜色如墨,
一辆黑色奥迪在一家名为“深巷”的私人会所后门停下。
这里没有招牌,只有一扇沉重的铜门,门环是两颗狰狞的兽首。
这是京圈最隐秘的销金窟,也是见不得光的交易场。
宫明宇出了老宅便直接来到这里。
推门下车,皮鞋踩进积水,溅起泥点子弄脏了西裤裤脚。
他骂了一句脏话,那种在老宅里积压的屈辱感,让他想骂天。
“次品”、“不配上主桌”。
宫晚璃那死丫头轻飘飘的话,让他丢尽了脸面。
还有那个商烬。
那个疯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从他伸出的手边走了过去。
哪怕是一条狗,摇尾巴的时候也该得根骨头,而不是被一脚踹在脸上。
侍者引着他穿过幽暗的长廊,推开尽头包厢的门。
屋内没开大灯。
只有几盏复古的灯亮着,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古巴雪茄味。
沙发正中央坐着个男人。
五十岁上下,身形魁梧得像座肉山,把真皮沙发压出一个深陷的坑。
他没穿正装,只披了件宽松的绸缎睡袍。
胸口敞着,露出茂密的护心毛和一串极粗的金链子。
齐家家主,齐振雄。
京圈里出了名的“难缠”,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二爷这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死了人。”
齐振雄手里夹着根极粗的雪茄,也没起身。
只是抬了抬眼皮,声音浑浊厚重。
宫明宇没心情寒暄,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抓起桌上的威士忌,也不加冰,仰头灌了一大口。
宫明宇把空杯子重重顿在茶几上,玻璃与大理石碰撞。
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老宅变天了。”
齐振雄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听说了。商烬亲自登门,还带了聘礼。”
“看来宫家那个小家主,这回是真攀上高枝了。”
“高枝?”
宫明宇冷笑,眼底满是怨毒,“那就是根上吊绳!你是没看见商烬那个狂劲儿。”
“在宫家老宅,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把我当空气!”
“那小丫头片子有了靠山,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还敢跟我提家法!”
他越说越气,手里的打火机被按得咔咔作响。
“一旦他们联姻。”
“宫晚璃那死丫头有了商烬撑腰,宫家哪还有我的立足之地?”
“以后我见那丫头,还得跪着磕头,叫声祖宗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