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姗姗脸都白了，手抖得拿不住包。
“快！快下车！！”
莫弘方和方凯也懵了一瞬，立马解开安全带，“砰砰”两声推开两边车门。
先把吓得直哆嗦的殷姗姗扶走。
方凯一把攥住白灵冰凉的手，半拖半拉地把她弄下车。
一家四口跌跌撞撞往远处跑。
身后轰隆”一声巨响。
车直接翻下陡坡。
那辆大货车上的钢筋跟着甩下来，哐当扎进车身里，碎玻璃溅了一地。
车身翻滚时撞断三棵碗口粗的灌木。
这画面，跟她上回梦到的一模一样。
可这一次，没人倒下，一个不少全活蹦乱跳地站在这儿。
白灵双腿发飘，抖得停不下来，眼泪哗哗往下淌，根本拦不住。
她真做到了！
真的把爸妈哥仨全拽回来了！
还没来得及缓口气，脑袋里嗡一下炸开。
“啊！”
眼前立马黑透，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
她躺在医院病房里。
“灵灵？醒啦？腿还疼不疼？”
殷姗姗拎着饭盒刚进门，见女儿睁眼，嗖一下冲到床边，声音都在发颤。
白灵愣愣望着她。
妈烫卷发，不是那头柔顺黑长直。
嗓子发紧，哑着声喊。
“妈……”
“哎！妈在呢！”
殷姗姗伸手试她额头温度，心疼得直皱眉。
“你这傻丫头，考试完不是说好咱去校门口接你吗？非说要自己走，要是听我们的，哪会挨这一下子。”
白灵听见母亲殷姗姗的声音。
爸爸莫弘方坐在床边小凳上，腰杆挺得笔直。
哥哥方凯靠在门框边，手臂交叉抱在胸前。
“好在骨头没伤着，医生讲了，躺俩月就能下地，赶得上大学报到。”
护士换药动作很轻。
棉签擦过擦伤处时，白灵只觉一点点刺痒，没有想象中的疼。
考试？
被车撞？
她记得自己正在考场里写最后一道大题，手心全是汗。
一辆银灰色轿车从右侧小路冲出来。
司机猛打方向盘，车身斜着滑过来。
白灵脑子咔哒一下，彻底清醒。
她眨了眨眼，视线从天花板灯罩边缘开始往下移。
再转头，看见窗台上那盆绿萝。
叶子比记忆里更茂盛，茎蔓绕着塑料架攀了半圈。
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边，锁屏壁纸是全家福。
她懂了。
任务结了，阿糯把她送回起点，一家人没出事，旧命轨彻底断掉。
系统最后一条提示音还在耳畔。
“任务完成度100%，因果线已重置，锚点稳固。”
紧接着是一阵无声的震颤。
她闭眼再睁眼，就躺在这里。
那场吞掉爸妈哥哥的车祸，压根没发生。
爸爸依旧每天五点起床跑步。
六门科目分数刚出，她查完成绩就和同学约着吃火锅。
车轮碾过她小腿外侧，她摔倒在地，书包甩出去两米远。
路人报警，救护车十分钟内赶到。
全变了。
阿糯真的帮她把心愿兑成真。
可心里怎么空得发慌？
胃里像是被挖走一块，却塞不进任何东西。
“哎哟，咋又哭了？是不是腿疼了？”
殷姗姗慌得赶紧掏纸巾擦。
“妈……”
白灵扑过去搂住她脖子，哭得浑身打颤。
刚推门进来的莫弘方和方凯吓了一跳。
门轴转动的声音还没落，莫弘方已经跨进半步。
方凯跟在后面，左手提着保温桶。
“咋啦这是？！”
莫弘方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往前凑了一步，想伸手又收回去。
方凯放下保温桶，拧开盖子搅了搅汤面。
舀起一勺吹了两下，递到床边。
“操！老子非扒了那孙子皮不可！赔光他祖宗十八代！”
方凯那天本来要去接妹妹。
结果眼睁睁看着她被车掀飞出去，那一秒，血都冻住了。
看见车冲过来时，他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她今天穿的白裙子太长，下摆扫着小腿肚。
下一瞬，她整个人离地腾空。
他冲过去时，她正躺在地上喘气。
现在想想还手抖，恨不得生撕了那人。
他把手机锁屏界面点开又关掉，反复三次。
“必须告！校区里还敢酒驾？这种人渣，不送牢里蹲十年我都不姓乔！”
莫弘方猛地站起来，手掌啪地拍在大腿外侧。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报纸，指着社会版一条加粗标题给方凯看。
“你瞧，上个月才出的事，学校北门，醉驾撞学生，判了七年。”
白灵一边笑一边哭，眼泪鼻涕糊一脸。
方凯把保温桶往她面前推了推。
“趁热喝一口。”
她点点头，就着哥哥的手喝下半勺。
爸妈哥仨都好好站着，活生生的，热乎乎的。
养伤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
那天晚上，白灵没回自己家。
跟着傅辞野去了他学校旁的单人宿舍。
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他递来的白衬衫。
她紧张地揪了揪衣摆。
“这裤子太宽啦，我踩水时一没注意，裤脚全泡湿了，凉飕飕的……”
说完赶紧垂下脑袋，耳根通红。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不穿的……”
傅辞野眼神忽地一沉，嗓子有点发紧。
“嗯，没事。”
白灵刚仰起脸。
整个人突然腾空而起！
“啊？”
他把她轻轻往床上一放。
“阿嚏！”
白灵冷不丁打了个大喷嚏。
傅辞野动作一顿，抬眼瞧见她小脸涨得通红，正揪着被子边角。
他低笑一声，直起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下。
“我去煮碗姜糖水，暖暖身子。”
“哦……好。”
他刚转身，她视线不小心扫过他身前，脸唰一下更烫了，连脖子都泛起粉。
白灵有点着凉，吃了药不久就昏昏沉沉睡过去。
迷迷糊糊间，一个清亮又熟悉的声儿忽然钻进她脑子。
【哟，灵灵～想我没？】
白灵猛地一激灵。
【阿糯？！你真回来了？】
果然是阿糯，乐呵呵地接话。
【想哭了吧？憋坏了吧？】
【嗯嗯！特别想！对了阿糯，快告诉我，我现在是在现实里？还是又在梦里打转？】
这问题压在她心里太久，一开口眼眶都热了。
她怕极了，怕眼前的一切全是临终前的回光返照。
阿糯飞快回道。
【回啦！傅辞野那天把命交出去之后，系统核心彻底崩溃，数据流逆向冲击，整个故事世界的逻辑框架开始瓦解。他倒下的瞬间，所有绑定在他身上的任务线全部断裂，连带触发了隐藏协议“终局重置”。】
听它细细道来，白灵才彻底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她当时以为只是梦醒。
现在才知道，那不是梦醒，而是时间被强行拨回原点，所有因果重新排列。
果然和她猜的一模一样。
她早就在任务中途察觉异常。
任务一结束，阿糯立马把她的意识拉回从前。
白灵的指尖重新触到小学课本的毛边。
听见初中教室风扇吱呀转动的声音，闻到高中晚自习时粉笔灰混着橘子汽水的味道。
她拼尽全力护住爸妈，硬生生掰弯了原本的死局。
后来日子顺顺当当。
中考、高考、上大学，平平安安，热热闹闹，跟普通人没啥两样。
可有一件事儿，她完全没想到。
阿糯吞掉病毒系统后，意外留住了个功能，次元牵引。
意思是，它能从故事世界里把活生生的角色拎出来，直接塞进真实生活里。
那天它根本没多想，下意识就把书里所有男主全打包拽过来了。
它读取到白灵脑内残留的强烈执念。
不能让他们再消失，不能让他们再死一次。
于是它绕过所有权限验证，跳过安全协议，直接撕开现实与文本之间的薄膜。
所以现实中他们一个个冒出来，真不是巧合，也不是幻觉。
傅辞野出现在急诊室门口，左手还缠着未拆的纱布。
当年时空倒带，她改了自己的命，也顺手扯动了他们的线。
傅辞野没有成为地下拳场最年轻的冠军，却成了社区青少年体能训练师。
陆钦没去北欧留学，留在本地气象局整理三十年台风数据。
沈昭烧掉了全部黑市合同，现在每天清晨六点，准时给养老院送新鲜牛奶。
所有人的人生，都悄悄变了模样。
但没人质疑自己的来历，也没人追问为什么。
仿佛他们本就该在这里，本来就是这里的人。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世界呢？还在不在？】
白灵心里一揪。
喉咙发紧，耳膜嗡嗡作响，眼前画面一帧帧闪回。
要是他俩出事，或者直接从故事里蒸发，整个世界都可能跟着打摆子、崩盘。
阿糯耸了耸肩，语气特别随意。
【言情书里啊，男主不是天生的，是靠女主盖章认证的。谁入了女主的眼，谁才算数，女主心一偏，男主立马换人。】
【F4一走，剧情直接翻篇儿！后面全改成云见微打怪升级，菜鸟实习生秒变女霸总，全程不谈恋爱，纯靠自己硬刚！】
【异次元读者追得那叫一个上头，弹幕刷到卡屏，热度早把传统甜宠剧甩出八条街。你安心哈，这世界现在气运旺得很，根儿扎得比以前还牢。】
【真的？太棒了！】
白灵一直吊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但她还是忍不住追问一句。
【那为啥凌熠辰和黎安记得清清楚楚，明光曦和傅辞野却啥都不记得了？】
阿糯挠挠头。
【这事儿吧，我也没法打包票，不过大概率，跟人心里最放不下的那点念头有关。】
【明光曦那天亲眼看你消失，估计心都撕裂了。大脑自动开启保护模式，干脆把你那段记忆给屏蔽了，怕再疼一次。】
【傅辞野……我真说不准。另外两位压根儿不想忘你，梦里零零碎碎地往回捞记忆。所以凌熠辰整整十年，都在做同一个清醒梦。】
白灵鼻子一酸，眼眶热乎乎的。
【我明白了……谢谢你，阿糯。】
要不是它拉她一把，她早成书页里一抹灰，哪还有重活一回的机会。
阿糯摇摇手，笑嘻嘻地说：【别谢我，是你自己够拼。】
【送你回去那会儿，窗口就闪了一秒。你要是没冲进火场救爸妈，结局照旧，啥也掰不回来。功劳，真该记在你自己头上。】
【行啦，不啰嗦啦！我得赶紧跳去下个副本搬砖，有空一定回来看你，拜拜～】
【对了，任务结算时，我替你抢了个彩蛋奖励，回头你就懂啦！】
【哎？啥彩蛋？】
白灵眼睛一下亮了。
阿糯眨眨眼，笑得贼狡猾。
【修仙界老前辈私藏的宝贝！上一届宿主抢破头都要的货。养身、固本、提神，样样在线，最关键的是。】
【咱凡人小身板，哪经得起男主们那种超规格输出？没两年就得歇菜。有了它，才扛得住嘛～】
说完，噗一声轻响，它笑着溜没了影。
白灵后来才明白，彩蛋到底是啥。
每次想到，脸都能烧到耳根。
阿糯一走，白灵慢慢睁开了眼。
她正窝在傅辞野怀里，他已沉沉睡去。
暖烘烘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额角和发梢。
她悄悄挪近点儿。
踏实得不行。
听着听着，她又睡熟了。
傅辞野悄悄掀开眼皮，一手轻轻圈住她腰，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晚安，我的小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