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盐场的麻烦事儿总算捋顺了。
可姜袅袅躺床上翻来覆去,就是闭不上眼。
陆景苏也被她折腾得睡不踏实,干脆伸手一搂。
姜袅袅后背猛地贴上一片温热,整个人当场僵住。
哎哟?
“你……你咋还醒着呢?”
她脸上腾地烧起来,分不清是害臊,还是被他暖烘烘的身子烤的。
本来还滚来滚去的人,这会儿连脚趾头都不敢蜷一下。
“你跟烙饼似的来回翻,我能睡得着?”
“我……我就是在琢磨事儿!”
陆景苏手一抬,轻轻一转,她就面朝他了。
两人鼻尖快碰上了,呼吸都呼在对方脸上。
“想盐场的事?”
嘿,这人跟长了顺风耳似的。
她一个字没吐,他倒全猜中了。
“咦?你怎么知道?”
姜袅袅眼睛瞪得溜圆,脑子发懵,浑身软乎乎的,转不动念头了。
陆景苏掌心温温的。
“别怕,有我在。”
这句话说完,他没再开口。
只是将手轻轻按在她后背。
姜袅袅听见自己呼吸变缓,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那点悬着的慌乱彻底消散了。
不知啥时候,眼皮就自己耷拉下来了。
等她睁眼,天光大亮,身边空荡荡的。
她伸个懒腰,慢吞吞套好衣服,晃到魔滩边儿上。
盐场东南角那儿,不知啥时候堆起一堵石墙。
全是竹筐装的石头,垒得比两层楼还高。
石块表面带着新鲜凿痕,边缘棱角分明,有些地方还沾着湿泥。
“嚯,干啥呢这是?”
她停下脚步,仰头打量。
前方两个流民正蹲在墙根下,用铁钎撬动一块翘起的石板。
风突然从背后卷过来,呼啦一下吹得她差点站不稳。
她下意识抬手扶住旁边一根木桩。
发带松了,一缕头发滑到眼前,她抬手拨开。
刚码好的石头松动了,咯吱咯吱响。
底下几块垫脚的青石歪斜了一寸,缝隙里簌簌落下灰土。
她抬头一瞄。
坏了!
视线刚抬起,就看见最上层那只竹筐朝外倾斜,藤条绷得笔直。
一只竹筐歪斜着,正往下砸!
她连躲都忘了,下意识把眼睛一闭。
心直接跳到嗓子眼。
完蛋!
刚才光顾着看,离得太近了,这筐石头少说几百斤!
脚跟往后挪了半寸,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咚!”
石头砸地,尘土扑簌簌往上扬,扫过她脚脖子。
震感从地面传来,靴底微微发麻。
她一激灵,睁眼才发现自己严严实实裹在他怀里。
旁边几个干活的流民也吓白了脸,赶紧跑过来。
“对不住对不住!刚才手一滑……”
“没事没事。”
姜袅袅摆摆手,侧头看向陆景苏,忽然想起昨晚他说的话。
原来他一大早就溜这儿来了,就为帮她把这事扛下来?
枕头被她无意识捏皱了一角。
窗纸上映着摇曳的烛影,她数了三十七下呼吸,才终于合眼。
雪花盐这玩意儿,稀罕得紧。
谁要是走漏了风声,保准招来一帮眼红的贼人。
巧了,陆景苏心里琢磨的事儿,跟姜袅袅想的差不多。
他松开她手腕,转身走向石墙。
“这儿我盯着,你快回去睡会儿。”
话音未落,已重新踩上墙基下的木梯,一步跨了两级。
“那可不行啊!你们累死累活,我干站着吃白饭?不如让我烧点热乎的?”
风掀起点点盐末,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陆景苏瞅她一眼,嘴角一扬,点头答应了。
他没多说,只把铁钎往地上一顿。
金属撞上硬土,发出短促嗡鸣。
抬手朝伙房方向偏了偏头,示意她先过去。
他一直看着姜袅袅稳稳当当走出风口那片危险地界,才转过身继续忙活。
盐场东南边正冲着海风最猛的口子。
冬天一刮风,呼啸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不赶紧垒道挡风墙,整个盐场怕是扛不过这个冷月。
为了防海盗摸过来,陆景苏又在盐场四角,各搭起一座简易望哨台。
他亲自勘定位置,每处都避开低洼积水带。
不到半天,一座五丈高的了望塔就立起来了。
塔身笔直,上下两层平台皆用粗竹横纵交错铺成。
草捆缠得紧密,外面裹了一层浸过桐油的厚布。
遇火即燃,烟气浓重而持久。
真要瞅见不对劲,就往上头点火。
冒烟就是警报,比敲锣还管用。
烟柱升空后随风飘散,百步之外都能看清方位。
快到晌午,姜袅袅拎着几罐凉茶水来了。
“快喝点水,喘口气!”
陆景苏晒得黝黑的胳膊上全是汗。
太阳一照,跟抹了层油似的。
他接过缸子,胳膊一抬,仰脖就灌,咕咚咕咚直往下咽。
水顺着他下颌流下,又被他抬手一抹,甩在脚边干土上。
姜袅袅盯着看了两秒,没忍住。
这男人,光是喝水都让人挪不开眼。
中午饭菜刚上桌,姜袅袅招呼大伙儿围坐一起。
碗筷一摆,热热闹闹开吃。
饭后大家靠着墙眯了会儿。
“你们几个,沿着盐场外圈挖沟。”
陆景苏抬手指了指边上的空地。
阿强现在管着这群流民,立马应声,抄起铁锹带头开干。
他弯腰挥铲,一下一下凿进板结的红土。
陆景苏啥也没说,转身朝远处竹林走去。
再回来时,肩上扛着一大捆青竹,沉得他走路都微微歪了下身子。
竹梢拖在地上,刮出两道浅浅印痕。
“哐当!”
竹子被他往地上一撂。
手起刀落,先截成段。
再一刀削尖一头,利得能戳穿牛皮。
他单膝压住竹节,右手持刀斜劈,手腕不动,全凭臂力下压。
等他这边收拾完,阿强那边沟也快见底了。
他一声令下,所有人把削尖的竹子倒插进沟底。
尖头朝天,另一头狠狠钉进湿泥里。
七八个人同时发力,竹杆插入时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接着铺旧木板,上面撒薄土,踩平、拍实。
木板边缘与地面齐平,土层只覆两指厚。
众人赤脚来回踩踏数十遍,直到土面紧实发亮,再无松动痕迹。
远远一看,就跟普通地面一个样,半点破绽都找不到。
更绝的是,板子底下还拴着小铜铃。
只要有人踩上去,铃铛一响,人掉坑里,警报也跟着响了。
全套活儿干完,姜袅袅把天狼和他几个手下叫了过来。
“今儿起,得劳烦你派人轮流守着几处了望台。”
“夜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马上喊人。”
天狼在外晃悠一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