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腕突然内旋半寸,指根顶住断骨断端,顺势上提。
“咯噔!”
骨头咔一声接回去。
“呃啊!!!”
姜晚柠惨叫破喉而出,身子猛地一挺,眼珠一翻,彻底没了知觉。
陆景苏眼珠子一瞪,手里的布条差点掉地上。
他盯着姜袅袅麻利地削两块扁平木片,往姜晚柠腿上一搭,再一圈圈缠紧布条。
等腿绑牢了,姜袅袅又舀了小半碗清亮亮的水,手腕稳稳地倾倒。
水流顺着姜晚柠小腿擦伤处缓缓淌过。
一套活儿干完,她鼻尖都沁出汗珠了。
窝棚里静得能听见柴火跳火星子,还有姜晚柠浅浅的喘气声。
“她哥马上就要杀过来了。”
陆景苏嗓音压得低。
“嗯,早料到了。”
姜袅袅甩了甩手上的水,水珠溅落在泥地上,洇开几粒深色圆点。
字被血洇得晕开,可只要盯两眼,就能看清哪笔是收钱、哪笔是卖命。
姜良玉?
胆子真够肥的。
她嘴角一扬,没笑出声,可那点冷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这小本子,可比姜晚柠本人金贵多了。
话音刚落,外头就炸了锅。
一阵杂七杂八的脚步声,夹着刺耳的吼骂,劈头盖脸砸过来。
“就是这儿!那小蹄子准猫里头!”
姜良玉的声音又尖又颤,跟指甲刮瓷碗似的。
“踹!给我往死里踹!谁敢藏老子看上的女人,活得不耐烦了!”
一个公鸭嗓子嚷得最凶,不用猜,吴员外本尊。
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粗壮汉子,手里拎着扁担、铁棍。
“哐!哐!哐!”
木屑从门轴处迸出来,挂在钉子上的破麻布被震得晃荡两下。
“姜袅袅!你个没皮没脸的破落户!快滚出来交人!拐走亲妹妹还想赖账?是不是想跟野男人一块烂在这儿啊?!”
陆景苏脸色黑透,抄起柴刀就往前一站,把姜袅袅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可姜袅袅伸手拽住了他胳膊。
她脸上连一丝慌都没,反倒眼睛发亮。
然后朝门口踱过去。
外头骂得正欢,踹门声一声响过一声。
“不开门?老子点火熏你们出来!”
姜良玉嗓音嘶哑,唾沫星子喷在门板上。
“捉奸拿双!今儿就让全镇人都看看,你俩是啥货色!”
他侧身让开半步,身后七八个混混齐刷刷往前涌。
陆景苏牙关咬紧,下颌骨绷出棱角,指节捏得发白,眼底全是刀光。
这种脏水泼得他肺都要气炸。
姜袅袅却抬手,轻轻摆了摆,示意他别动。
接着,就在姜良玉张嘴又要喷粪的当口,咔哒一声,她一把拽开了门栓。
“吱呀——”
门板向外推开,带起一阵微尘,在火光里浮游。
外头火把烧得旺,照得人脸泛红。
姜良玉带着七八个歪戴帽子、斜挎棍棒的混混,簇拥着个大肚便便的中年男人,正咧着嘴,一脸恶相盯着门缝。
那男人左手捻着一串油亮核桃,右手搭在腰间钱袋上。
门猛地一开,他们全傻在那儿,连骂都忘了接上。
火把火苗被气流冲得猛然一矮,随即又窜高。
姜良玉第一个跳出来,手指差点戳到姜袅袅眼皮上。
“姜袅袅!果然是你干的好事!人呢?快把人交出来!”
话刚冒个头,就被姜袅袅一个冷眼钉在半道上。
“大哥,大半夜的,领着个肥头大耳的吴员外来我这漏风的破棚子,是来给我发红包的?”
话音落,她眼睛一斜,直接扫过姜良玉,死死盯住吴员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还是说……您账本,昨儿夜里不翼而飞,今儿顺藤摸瓜,摸到我这儿来了?”
这话一出,姜良玉和吴员外脸上的血色唰地就没了。
吴员外脸上的横肉一僵,下意识往后挪了小半步
他是个买卖人,闻见风向不对,立马就想撤。
之前姜良玉咋咋呼呼找上门,说妹妹被拐跑了。
求他带人来抓,抓到了,人随他处置。
他当时眯着眼听完,捻着核桃点了三下头,又掏出一张二十两银票拍在桌上,说:“人找回来,这钱归你。”
可现在,怎么又蹦出个本子?
听着就不像好东西。
姜良玉脸色先白后紫,跟煮熟的虾似的,喉咙里咯咯两声,突然跳脚嚎起来。
“放屁!什么账本!姜袅袅,你别在这装神弄鬼!你自己拐走人,反咬一口,还敢倒打一耙?!”
这一嗓子,把左邻右舍都喊出来了。
“哎哟,听听,这是亲兄妹?说话比骂街还冲!”
“还跟个男的住在一块儿?脸往哪儿搁?”
“我看啊,准是她把人藏起来了,想卖高价,结果大哥杀上门,她急了,胡扯一通蒙人!”
唾沫星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七嘴八舌,全把矛头对准姜袅袅。
在他们眼里,长兄如父,违逆兄长,就是没规矩。
跟外男同住,就是败坏门风。
两条,够沉塘了。
姜良玉一听群情激奋,腰杆子立刻挺直,嗓门拔得更高。
“大伙儿评评理!这毒妇不止想卖我妹妹,还想泼我一身脏水!今天我就替老姜家断了这根歪枝,把她塞进猪笼,沉河!”
他一边吼,一边伸手去抓姜袅袅胳膊。
叫得震天响,活像自己是包公再世。
陆景苏站在姜袅袅身后,手紧攥着柴刀柄。
只要姜袅袅抬下眼皮,他马上让这群嗡嗡乱叫的蚊子彻底哑火。
可姜袅袅只轻轻按住他手腕。
她慢慢扫过一张张涨红的脸。
目光掠过那些翻白的眼珠,掠过那些抖动的嘴唇。
就那么静静站着,看着姜良玉跳脚、嘶吼。
“大哥,你张嘴就说我绑了姜晚柠?”
“对!就是你干的!”
姜良玉脖子一挺,嗓门扯得老高。
“你还说我想把她卖给人家?”
“人就在那儿躺着呢,东西也都在,你还想赖?”
“行。”
姜袅袅轻轻应了一声,接着扭头朝那低矮的窝棚里喊。
“推出来。”
大伙儿全傻住了。
就见人高马大的陆景苏从黑咕隆咚的棚子里走出来,手里推着辆旧木板车。
车上躺着个女人,浑身裹着破布条,左肩露出一道结痂的裂口。
嘴唇泛青,眼皮半垂着,胸膛起伏微弱,连气儿都快喘不上来了!
不是姜晚柠还能是谁?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这打的啥样啊?”
“这就是姜家老大闺女?咋伤成这样?她不是前两天还好好的吗?”
村民全倒抽冷气,嗡嗡声立马变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