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映荞手忙脚乱地把暴跳的邵之宁按下来,脸跟那熟透的虾一样,忙解释是因为生理期。
“这样啊,”邵之宁拉长声,挤眉弄眼的,作势要把方映荞带进卧室,“我有个好东西。”
方映荞顿觉不好,委婉问:“该不会是什么睡衣吧。”
“看不出啊,我们荞荞还蛮上道。”邵之宁倒是意外,还以为方映荞在这些事上一窍不通。
她在衣柜里翻翻找找,捧出个粉色盒子,里面是条黑色真丝吊带裙,胸口做镂空设计,吊牌都没摘。
方映荞不出所料,有些无奈,“你现在跟霸总小说里的女主闺蜜有一拼。”
“你老公是霸总?”邵之宁惊呼。
“是霸董。”方映荞正经道。
“你真够贪心的,总裁不够,还要董事长。”邵之宁点评道,她早习惯方映荞爱跑火车的嘴,压根没当回事。
最后方映荞自然没要裙子,那用在有感情的夫妻间叫情趣,用在她和宗衡之间,女生想着就起鸡皮疙瘩。
俩人嘻嘻哈哈闹了会儿,把菜备上,其他人刚好到。
桌上火锅炸串啤酒一应俱全。天色暗下来时,火锅煮沸,锅里的红汤翻滚起来,白汽升腾。
邵之宁租的这间公寓不大,客厅挤下五个人显得有些满当。
余途顺手推了下秦资年,“老秦你坐那边,这边油烟大。”
秦资年依言往旁边挪了挪,正巧坐在方映荞对面。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里头是件浅灰色的毛衣,袖口卷起一截,露出清瘦的手腕。
叫人看起来赏心悦目,邵之宁看了,打趣:“老秦,你可以啊,这套穿搭人夫感十足。”
秦资年失笑,“人夫感?听起来是个很可靠的形容。”
说着,男人温润的目光轻移,正和对面的女生碰上视线,对方只是朝他弯了下眉眼,很快,又转头去听邵之宁说话。
秦资年敛目。
坐在外边的文霜忽然开口,“映荞,你们《财深》最近势头不错,年前那期区域经济分析做得很扎实。”
方映荞笑意更深,“看来我们加的班都值了!”
“创业期嘛,加班难免的,”文霜笑了笑,语气随意,“不过我当时真没想到你会走,电视台的编制,多少人挤破头想进。”
听到这,方映荞的笑渐隐些。
她垂下眼,捏着筷子在碗里轻轻拨动。
她知道文霜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闲聊。
但这话落在心里,还是让她想起之前的决定,经文霜推荐去了财经频,不到三个月就辞职,跑去一个刚创刊的杂志社。
文霜在中间会不会不好做,她不是没想过。
去《财深》前,她有跟文霜表达过歉意,文霜只说《财深》可能是岳微云三分钟热度的产物,不值得。无论是从带教老师,还是朋友角度,文霜都叫她慎重。
可文霜并不知道她发生的那些事。
她还是去了。
“霜姐,”方映荞抬起头,“当初那事儿,我还是想跟你说声抱歉。”
文霜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
“嗐,说什么呢,早过去了。”
不过片刻,女人到底收了笑,接着说:“你是我手把手带出来的,说徒弟也不为过,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就希望你能往高了走。”
“如果你要有自己的考虑,我也支持,谁叫我是师父呢?”文霜轻拍方映荞的肩,似有鼓舞的意味。
这番话是文霜由衷说的。起初她多少对方映荞的选择有些恨铁不成钢,后来见《财深》还真叫一群人做起来,看得出岳微云多少是费了心思的,才想通那对方映荞可能真是更好的选择。
方映荞眼眶已经泛红,声闷闷的,“谢谢你,师父。”
锅里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油翻滚,辣椒浮沉。
文霜嗔她小哭包,有意调节气氛,逗她:“所以给师父说说怎么就放弃编制呢?”
“那给的待遇薪酬蛮高,而且氛围很好。”方映荞认真道。
闻言,对面,听了全程的秦资年夹菜动作顿了须臾。
他抬眼看向方映荞,女生正低头吃菜,热气蒸腾上来,氤氲了她的眉眼,看不清神色。
秦资年想起上次吃饭时她说的那些话。
男人思忖着,原来生计已经紧迫到这种程度上吗?
察觉气氛有点闷,邵之宁拉着余途举杯子,“来来来,喝酒喝酒!我新买的梅子酒,尝尝!”
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声响。
“对了,”邵之宁放下杯子,“你们最近都在忙什么呢?”
“还能忙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余途说。
邵之宁白他一眼,“你除外。”
“冷漠无情的女人。”余途吐槽。
邵之宁:“荞荞你呢?”
方映荞想了想,苦着脸,“我最近在愁克兰摩亚太区总裁的访谈。”
“克兰摩?”秦资年放下筷子。
方映荞点点头,“他们今年在国内动作很大,我们想做一期深度,但那边根本不搭理我们初创的小杂志。”
刚说完,方映荞忽然想起秦资年是车企的pr,说不定有点门道。
结果不等她说,秦资年便提出下周带她去场的行业论坛,其中克兰摩也受邀了。
方映荞就差把秦资年供起来,毕竟他三番二次帮她忙。
九点多,聚会散场,几个人在楼下告别。
方映荞开的车早上送去修刹车片,她只好掏出手机准备叫车。
刚好秦资年过来,提出要送她。这还得了,女生连忙婉拒。
两人正推脱着,路边已缓缓停下一辆车。
黑色的,打眼看很普通,车型低调得几乎没什么辨识度,平常宗衡来接方映荞,都会开这辆车。
“真不用了,我老公来接我了。”方映荞这下拒绝得理所当然。
秦资年顺她视线看去。
那辆车停在路灯下,光线昏暗,看不清里面的情形。车标他认得,算不上顶级豪车,但也绝对不便宜。
家境应该不错。秦资年想。
可是既然家境不错,为什么还要让妻子为生计发愁?
秦资年没再多想,他走到驾驶座旁边,微弯腰,对着那片全黑的玻璃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你好,我是秦资年,方映荞的朋友。”
车窗没有降下来。
但秦资年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迟疑片刻,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真诚。
“是这样的,我不知道你们家的情况,但.....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忙介绍工作。”
“毕竟作为男人,该把应尽的责任担起来。”
方映荞站在几步之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大惊失色,还得稳住声音。
“秦、秦资年,那个,你先走吧,我们回头聊。”
她几乎是把秦资年推向他的车。
秦资年被推得莫名其妙,还想说什么,但方映荞已经转身,快步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很安静。
在身侧男人极具压迫感的审视下。
方映荞脊背绷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乖得跟小学生一样。
打方映荞上车,宗衡就没说话,只那双深如黑潭的眼落定在女生身上,滚烫灼热,像是要将女生烙出片猩红的缺口。
方映荞有点心虚,车过半程,还是没忍住侧眼悄悄望人。
竟然正撞上男人的视线。
路灯的光从车窗一格一格划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男人下颌微微收紧,喉结在皮肤下轻轻滚动。
他面容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似是笃定她会看来,四目相对,不再给方映荞闪躲的机会,宗衡不紧不慢地出了声。
“介绍工作?”
一句,车厢弥漫着逼人的沉。
“应尽的责任?”
又一句,周遭像是结了冰。
方映荞心如死灰。
咽了咽口水,她干笑两声,“他就是个热心肠,你别往心里去。”
宗衡兀地轻笑,“只是这样?”
方映荞绞着手指,脑子飞快地转着,她总不能说那是因为她之前随口编的瞎话,说他游手好闲,说他不工作。
说出来是会被宗衡发律师函的程度。
她打好糊弄人的腹稿,刚想开口。
料到她心思般,宗衡那张赛雪欺霜的面孔提紧,姿态散漫,缓缓启唇,话音浮着层漫不经心。
“想好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