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饭,方映荞便与庄颂宜上外头去,借着赏梅,继续说方才未完的话。
直至天微黑,两人才回到暖云阁。
阁里二楼敞轩内,窗外疏梅横斜,乌木嵌玉的牌桌摞满筹码。
宗衡几人在打德扑,周遭凑着人。
方映荞不懂,也看得出似到牌局胶着时刻。
宗衡姿态松散但好看,面色平淡,饶是三千万的筹码也是眼都不带眨一下。
男人加注,孟汀尧立马跟注。
公共牌翻开,A、10、J、q、K。
“全下。”孟汀尧推倒所有筹码。
所有人看向宗衡。
宗衡靠回椅背,手细微地摩挲指上的素戒。
片刻,“跟。”
亮牌。
孟汀尧是一对A。
宗衡亮出底牌,红心9,梅花8。
竟然什么都没有!
“三哥你......!”孟汀尧声音卡在喉咙。
筹码被拢向宗衡,后者只淡淡说了句:“好运眷顾。”
至于好运,宗衡目光落到那枚素戒,勾着笑,嗯,确实好运。
孟汀尧欲哭无泪,叫嚷下桌,他就不该跟宗衡玩儿。
输了钱,还丢了单身狗的面。
宗衡余光瞥见送他好运的人儿,“会玩吗?”
方映荞顿被推到桌前,忙摇头。
男人无所谓,起身示意人坐到位上,“大胆玩。”
“会输的。”方映荞秀眉拧着。
宗衡却兀地笑出来,他该怎么跟他的小妻子说,他不差钱。
“输得起。”男人轻吐三字。
有他在,怎样都输得起。
牌局再开,几圈下来,宗衡在旁三言两语就将规则解释得清楚。
为了不影响其他人,男人凑近耳语。
温热的鼻息洒落在方映荞耳后,痒痒的,她根本没法听清话。
只能由宗衡引着。
直到底牌露出,毫无疑问,方映荞成为最大赢家。
她惊呼,看向宗衡,“好运又眷顾了!”
那对亮得过分的杏眼盛满惊喜,宗衡看着,微颔首。
因为好运常在。
这之后,宗衡又玩两把,方映荞先行回了休息的屋子。
等宗衡回来,已是入夜。
连着好几日搂着宗衡才能入睡的方映荞,今夜可以一个人睡着了。
将此景尽收眼中的男人,在床边站定半晌。
这就不需要他了么?
宗衡唇线平着,躺下,闭上眼没多久。
男人的手臂被毛茸茸的脑袋拱开。
是的,睡梦中的方映荞自己寻着抱回来了。
宗衡身子微顿。
作为丈夫,需要帮助妻子度过脱离害怕,不再拥抱的适应期。
但现在不是没脱离。宗衡心想道,少顷,手环上了方映荞。
-
第二日,是今年的最后一天。
梅园来了新的面孔,一家三口。
徐岳庭带着自己的妻女,进门,竟正见宗衡轻揉猫儿,哄着。
这......这还是他那很讨厌猫的表弟吗?
而他身前,一个模样灵巧的女生在给猫儿剪指甲。
太违和,又太温馨。
徐岳庭与妻子尤思芙对视一眼,都难以相信眼前看到的。
“哇,小猫!”六岁的徐幼菱新奇喊道。
这一声落下,宗衡怀里的猫儿惊得收回手,当即窜走。
“嘶。”方映荞倒吸口凉气。
狸猫没剪完的尖甲划过她手背,破了皮。
宗衡脸色微变,方映荞忙说没事。
等男人再将视线投去,小屁孩立马胆小缩到妈妈身后。
徐幼菱怯怯的,不敢去看宗衡。
这表叔可是她最怕的人儿,她完蛋了!
“幼菱,出来,同表婶道歉。”徐岳庭板下脸。
方映荞旋即打圆场,“没事没事,小朋友不是故意的。”
话音刚落,宗衡冷下声,“徐幼菱。”
听起来太凶,方映荞转眼看男人,这样会把小孩吓到的!
她扯了扯宗衡衣角。
结果下一秒暖云阁响起惊天动地的哭声。
徐幼菱哭得抽噎,还是给方映荞道了歉,“婶婶,对不起。”
天啊。方映荞手忙脚乱,“乖乖,别哭,婶婶没事。”
一旁的宗衡脸色更黑了,没管徐幼菱,介绍道。
“我表哥,徐岳庭,表嫂,尤思芙。”
尤思芙略带歉意地跟方映荞看了眼,将徐幼菱抱走哄。
宗衡没等徐岳庭说话,径直带走伤口渗出血丝的方映荞。
霎时,只剩徐岳庭愣着。
怎么一回事?徐岳庭拔腿跟上哄崽的妻子。
这一闹,方映荞处置好伤口,又打了狂犬疫苗,已是下午。
回程,女生悄悄观察着人,身旁的宗衡表情缓和了点。
总算没那么吓人。
宗衡似有所觉,“有话就说。”
“......小孩子不禁吓的。”方映荞委婉。
“人该为自己惹出来的麻烦负责。”
“可那是小孩呀。”
宗衡蹙眉,“小孩就不是人吗?”
方映荞卒。
她无奈,“以后你对自己的小孩也会这么凶吗?”
话刚脱口,方映荞后悔了,真是口不择言!
然后,宗衡那双黑白分明的眼望去,带着点疑惑,还有几分质疑,启声。
“你想跟我生孩子?”
歪了,全歪啦!方映荞在心里呐喊。
方映荞两颊爬上薄红,“重点不是这个呀,我是想你设身处地想想。”
哦。宗衡收回眼,当真像思考了下,答:“我的小孩也是人。”
方映荞要被气笑了,“想得很好,下次别想啦。”
真是一只快被气晕的兔子。
宗衡望向窗外,无声地勾了唇。
回到梅园,宗衡又因为点工作的事,和成卓走了。
方映荞因着上午的插曲,实在不好意思,向徐岳庭夫妇道了个歉。
徐岳庭夫妇笑道:“幼菱每次见到宗衡都得哭的,不哭,我们还难受呢。”
果然是亲爹妈。方映荞惊叹。
“先前岳然说宗衡待你极不一样,我还有点不信,眼下一看。”
徐岳庭没说完,带着果然的笑。
方映荞却是又有点迷惑。
这两日太多人说过,宗衡待她不一样,可是不一样在哪呢?
“你知道,他从小就不喜欢猫吗?甚至谈得上讨厌。”徐岳庭问。
讨厌?!这方映荞真不知道,她懵然摆头。
徐岳庭便说了件事。
其实宗衡并非无辜地讨厌猫,很小时,是很喜欢的,还抱了一只刚出生的流浪猫回家养。
可没半个月,那只幼猫被掐死了。
听到这,方映荞瞳孔一震。
“是宗衡的父亲用枪指着他母亲,说如果不亲手将猫掐死,就是他母亲死。”
说完这话,徐岳庭脸黯淡下来。因为宗衡的母亲也是徐岳庭的小姨。
而方映荞浑身的血瞬间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