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枫秀的问题，雾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中的光之芙蓉依旧稳稳地抵在他的要害处，剑尖的紫金色血液顺着剑脊缓缓滑落。
片刻后，她开口了：
“星域死斗场，您的儿子，以您的名义，滥用我父亲的生命力，将他当作可以随意消耗的工具。”
枫秀的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梦幻天堂，您命令我的哥哥，不惜一切代价，为您夺得神格。”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冰冷：
“然而，就因为那枚神格最终落在了龙皓晨手里，您便将我哥哥用命换来的东西，留在了那里。”
“梦幻天堂结束半年后，您又对龙皓晨发出了通缉令。”
每一句话落下，雾杳的脸色便阴沉一分。
那不是愤怒的狰狞，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后、近乎透明的冰冷。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一般，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旁边，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
人类强者们，魔神们，甚至是刚刚从裂缝中脱身的龙皓晨和采儿，都没有出声，他们听着雾杳的话，听着这一场长达五年的复仇。
说到最后，雾杳微微俯下身，第一次以一种真正居高临下的姿态，直视着枫秀那双依旧深邃的紫色眼眸。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晰：
“亲爱的陛下，您还记得，我的哥哥，叫什么名字吗？”
枫秀愣住了。
那一瞬间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加致命。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当然记得瓦沙克有个儿子，记得那个年轻人曾经也是魔族中颇为耀眼的新星。
但是……叫什么名字来着？
时间隔得太久了。
几百年的岁月，太多的名字，太多的面孔，太多的棋子与弃子。若不是眼前这个银发少女实在太过危险，他甚至也不太记得艾繁这个名字。
他真的忘了。
雾杳垂下眼眸，静静地看着枫秀那张因为失血而微微泛白的脸。
那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她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是那样静静地看了他片刻。
然后，她干脆利落地拔出了光之芙蓉。
剑刃脱离血肉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紫金色的血液随之涌出，又被她手腕轻转，甩落在地。
“陛下，”
她垂眸看着剑尖最后一滴血液滴落，声音平淡得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阿宝行事乖张，不计后果，您心慈手软，朝令夕改。你们二人，都不适合成为魔神皇。”
枫秀捂住胸口的伤口，紫金色的血液从指缝间渗出，他目光依旧沉稳，带着审视与探究：
“你适合？”
雾杳勾起嘴角。
“我能心狠弑君，我能掌控人心。我今年不过二十二岁，便达到了您七百岁才达到的境界。”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扫过远处那些沉默观望的魔神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人类都知道，星魔族，是魔族的大脑。”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枫秀脸上，那笑容加深了一丝，却也更冷了几分：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让大脑，来领导魔族。”
枫秀的目光越过她，看向远处那些魔神们。
他们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没有一个上前。
没有一个出手相助，也没有一个出声附和。
他们只是在观望。
枫秀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是老牌的强者，是统治了魔族数百年的皇，他的威严与实力毋庸置疑。
但眼前这个银发少女，年仅二十二岁便突破了百万灵力，达到了他苦修七百年才触及的境界。
而且，只要她成为魔神皇，她一定会开放低位魔神的挑战权限。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每个人都有机会更进一步，意味着延续了数千年的固化阶级将被打破，意味着他们不必永远屈居于那些高位魔神之下。
一时间，几乎所有魔神都各怀鬼胎。
所以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枫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是缓缓站起身来，胸口的伤势在魔神皇强大的自愈力下开始缓慢止血。
下一瞬，他动了！
即使身受重伤，魔神皇终究是魔神皇！一道紫黑色的魔光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柄吞吐不定的长矛，直刺雾杳咽喉！
然而，雾杳仿佛早有预料，身形微侧，光之芙蓉上星辰光芒流转，精准地点在矛尖侧面，将那致命一击荡开！
与此同时，龙皓晨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枫秀左侧，金色光芒在拳头上凝聚，带着审判之意轰然砸下！
枫秀反手一掌拍出，与龙皓晨硬撼一记，气浪翻滚间，他脚步微晃，显然登神路的中断与胸口的贯穿伤对他的影响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大！
采儿的身影如同幽灵般出现在枫秀身后，死神镰刀的寒光无声无息地抹向他的后颈，枫秀周身魔气爆发，将镰刀震开，但韩羽的攻击已经接踵而至，他刚从与阿宝的战斗中脱身，身上还带着血迹，但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坚定的战意，一记蕴含着大地之力的重拳正面轰向枫秀！
四人围攻！
若是在全盛时期，枫秀自然不会将这四人放在眼里，但此刻，登神路的中断让他遭受了严重的法则反噬，心脏处的贯穿伤更是让他实力大打折扣，面对四个实力均在九阶以上、配合默契的对手，他渐渐落入了下风。
又是一次激烈的碰撞后，枫秀的身形向后滑出数十米，嘴角溢出一丝紫金色的血液。他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远处依旧靠在韩羽身上的瓦沙克身上，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没有再恋战。
只见他抬手在虚空中一划，通往登神路的裂缝再次被强行撕开！
登神之路一旦中断，想要再次进入本就千难万险，更何况是强行闯入？失败的代价，大概率是形神俱灭。
但枫秀没有犹豫，他最后看了瓦沙克一眼，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那道裂缝之中！
四人同时停在裂缝之外。
登神路，一旦进入不成功便必死无疑。
枫秀进去了，要么登神成功归来，要么死在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