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黄三钱，杏仁二钱，甘草一钱……”他念着，忽然抬头，“这方子是治风寒咳喘的。可殿下的症状，分明是虚火内灼，肺阴亏损。用这等温燥之药，无异于火上浇油。”
窦可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这七年来，御医开的药方换了十几版，可她的身体却每况愈下。
她不是没怀疑过药有问题，但每一道药从抓药到煎煮，都有专人层层把关，她装模作样的查过几次，均以失败告终。
因为……下药的源头，先是陈庆，再是每初一十五必会相处的沈芷。
外头都在传储君正君沈芷不得宠，每月只有初一十五才能侍候在侧，依赖的从来只有沈氏一族……
窦可很冤的，秉承着对这世间男子多一份宽容的心态，哪怕沈芷长着一张卫晴（柔和版）的脸，自己也能做到相敬如宾。
偏偏他身上的味儿也很冲！
没有真的感受到毒发的痛苦，都是依靠身体的疲惫程度装作毒发的样子就很累了，再多刺激刺激……会累死的。
“臣斗胆，”沈昭将药方折好，放回书案，“请殿下允臣查验近日的饮食。”
窦可看着他。这个十六岁的年少将军，此刻的眼神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执拗。
那不是朝堂上那些老臣的算计，而是一种近乎笨拙的、一往无前的认真。
这是卫晴灵魂深处的执着。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七年了，第一个直白地怀疑她中毒的人，竟是她这个伴读，这个三年来因沈芷对她冷淡疏离沈小将军。
“……准。”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希望你知道真相后还能天真至此。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沈昭做了一件让整个东宫目瞪口呆的事。
她让陈庆取来了窦可近三日的食谱，又亲自去了一趟御膳房，查验了所有食材的进货记录。
他甚至找来了给窦可诊脉的刘御医，详细询问了每一次诊脉的细节。
窦可坐在书房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动静，心里竟出奇地平静。
依照现在中毒的速度，不出一年，毒素就会累积到足以致命的程度。
那个任务目标，可以出现了。
【233，你确定，青鸾是这个世界最俊美的男子的哦？】
【确定确定确定，你这个死颜狗，再浪浪浪，还没开始任务你就死翘翘啦！】
233早在叶开落定剧本的下一刻，同步给了窦可。
网络世界，233才是那个手眼通天的“神”。
窦可思索了一下任务进度，她必须尽快去西山。必须找到那本医典里记载的“清心竹”。
以及，要被那位“山神”青鸾找到
“殿下。”
沈昭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脸色阴沉得可怕。
“如何？”窦可问。
“食材无异常。”沈昭将账册放在书案上，“但臣发现一件事——殿下每日必食的牛乳蜂蜜燕窝羹，所用的蜂蜜，并非御膳房常规采购的槐花蜜，而是特供的‘杏花蜜’。”
杏花蜜。
窦可的心沉了下去。
陈庆身上的香，叫“杏林春晓”。
她每日吃的，是杏花蜜调制的燕窝羹。
而御花园里，种满了杏树。
“杏花蜜有何不妥？”她听见自己平静地问。
“单用无妨。”沈昭盯着她的眼睛，“但若与麻黄、甘草等温燥药材同用，又长期吸入某种特定的杏花香料……三者相激，会在体内慢慢生成一种热毒。初期症状类似体弱咳喘，日久则损及心脉，最终……”
他停住了。
但窦可已经明白了。
最终，会死。
死得悄无声息，死得合情合理，死成一个“先天不足、体弱早夭”的储君。
“此事还有谁知道？”她问。
“目前只有臣。”沈昭顿了顿，“但殿下，下毒之人能在宫中布局七年而不露马脚，绝非等闲之辈。此事……”
“此事到此为止。”窦可打断他。
沈昭愣住了。
窦可站起身，走到窗前。秋日的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将军今日所为，本宫记在心里。”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此事不宜声张。打草惊蛇，反受其害。”
“难道殿下要一直忍着？”沈昭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意，“忍到毒发身亡？”
“本宫自有打算。”窦可转过身，看向他，“将军只需记住，今日之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的父亲，镇国公。”
沈昭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窦可以为他会反驳，会坚持。
但她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抱拳行礼：“……臣遵命。”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背对着她道：“西山石上雪莲，殿下记得用。虽不能解毒，但可暂缓咳疾。”
说完，她大步离开，玄色衣摆在门口一闪而逝。
窦可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窗外秋风更紧了。
---
十月初九，霜降。
窦可咳血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起初只是痰中带血丝，后来渐渐成了整口的暗红色。
陈庆吓得脸色发白，要去请御医，却被窦可制止了。
“老毛病了，不必惊动旁人。”她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开始筹划西山之行。
借口是现成的，入秋后咳疾加重，御医建议静养。西山有处皇家别苑，环境清幽，最适合养病。
女皇起初不同意。国事繁忙，储君离京，总归不妥。
但窦可的态度异常坚决。
她在一次咳得几乎昏厥的早朝后，跪在承乾殿前，以病体难支、恐误国事为由，恳请暂离朝堂。
女皇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最终点了头。
“去三个月。”女皇说，“年关前必须回京。”
“儿臣遵旨。”
离京前一夜，窦可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她将这些年暗中查到的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写在纸上，照顾一下观众的脑回路。
陈庆身上的香，沈芷加大种植杏树的举动，御膳房的杏花蜜，刘御医那张永远治不好病的药方，还有……三皇兄窦璇那张永远挂着甜美笑容的脸。
【导演驴我。这不是恋爱本吗？咋变成悬疑本了！】
【看着窦可身体越来越差好担心啊，狗导演，我要看爽文啊。】
【楼上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这是审判直播，窦可现在还是嫌疑人需要自证清白的好吗？怎么搞得好像已经可以直接判定她无罪了？】
【啊？窦可原来还没无罪释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