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只让窦可短暂地露脸,转眼过去七年。
现实世界只是过去一夜,直播内杏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承乾殿前那棵老杏树,枝干比七年前粗了一圈,春日里绽放时,甜香能飘出半个皇宫。
十三岁的窦可站在树下,身上依旧是明黄色的储君朝服,只是尺寸大了几号,腰身掐得细,更衬得她身姿挺拔如竹。
只是那过分苍白的脸色,在明黄绸缎的映衬下,显出一种病态的剔透感。
【窦可看着状态不太对?是不是生病了?】
【好可怜,更想rua了。】
【天!原非白给窦可账号留言了!不会还旧情难忘吧?】
【窦可现在才13岁,真刑啊……】
昏暗的房间内,没成功签约的原非白咬住下唇,手边通讯设备上,电话正拨向叶开,但无人接听。
直播内,剧情还在继续。
“殿下,风大了。”陈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还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只是身量拔高了不少,面容褪去了孩童的圆润,显出少年人清瘦的轮廓。
那股甜香依旧萦绕在他周身,七年来从未变过配方,至少窦可的鼻子分辨不出差异。
“无妨。”窦可抬起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杏花瓣,“今年的花开得比往年盛。”
七年过去,直播间再次打开,窦可却没了上一世的局促,十分坦荡的扮演着“窦可”。
“殿下该去上朝了。”陈庆提醒道,“今日有北疆军报,女皇陛下特旨,命殿下旁听议政。”
窦可点了点头,转身朝承乾殿走去。步伐依旧精准,每一步都踏在汉白玉地砖的中央。
直播间八倍镜的仔细观察下,不少观众发现她的呼吸比常人略浅,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
七年毒素的累积,窦可现在每一次心跳加速,每一次情绪波动,都可能引发一阵难以抑制的燥热和眩晕。
还不是暴露的时候,窦可学会了用更深长的呼吸、更缓慢的动作来对抗,学会了在每一次毒发前,借口更衣或饮茶,独自在偏殿的角落里,咬着手帕忍耐。
她不能被发现异常。母亲的看重,父亲的依靠,外祖一族的身家性命,都依托在她一人肩膀上。
承乾殿内,早朝已经开始。
窦可悄无声息地走到御座下首特设的储君席位,跪坐下来。
这个位置她坐了三年——从十岁起,女皇便允许她旁听朝会,学习治国。
“北疆急报!”兵部尚书出列,声音沉重,“戎狄三部今春草场歉收,联合南犯,已连破我边境三座军镇。镇北将军请调京畿三万精锐驰援。”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三万?京畿防卫岂能空虚!”
“戎狄去岁才纳贡称臣,今春便背信弃义,当予以痛击!”
“国库今春刚拨了赈济江南水患的款子,哪里还有余钱支撑大战?”
朝臣们吵成一团。窦可安静地听着,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激动、或忧虑、或算计的面孔。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武官队列最前方那个少女身上。
沈昭。镇国公长女,也是她名义上未来正君沈芷的姐姐。
今年十六岁,三年前奉旨入宫,为她伴读。
按照窦朝祖制,储君正君需出身将门,既为联姻,也为平衡文武。
沈芷便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她身量很高,即便跪坐着,也比周围人高出半个头。一身玄色武官朝服,肩线笔挺,腰束革带,是典型的将门女子体魄。
窦可看着她就想起来上辈子的吴言。
不同的是,那张脸生得过分俊秀,不似一般女子眉眼深邃,反而长着一双桃花眼,不笑时平淡。
鼻梁高挺,薄唇总是抿成一条直线,整体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峻。
此刻,她正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那柄剑是先帝赐给镇国公的“青霜”,特许她日日佩剑上朝,以示对将门的尊重。
似是察觉到窦可的视线,沈昭忽然抬起眼。
四目相对。
窦可微微颔首,算是见礼。沈昭却只是漠然地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地面。
【卫晴?她咋又来了?】
【看着好冷淡,这次总不能一上来就杀窦可吧?】
【亲大姑姐,不至于不至于。】
弹幕飘过。窦可内心毫无波澜。
七年来,她与沈昭(卫晴)的相处仅限于必要的礼仪场合。当然,窦可偶尔不是故意回答不上来问题,让沈昭挨两下手心,导致二人关系僵持是意外。
其余时候,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眼神,像两个被摆在一起的精致木偶。
窦可不介意。她甚至庆幸卫晴的冷淡。冷淡好啊,冷淡的人懒得动手动脚喊打喊杀的。
这一辈子,窦可真不一定能干过对方.
“够了。”
御座之上,女皇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五十岁的女皇窦瑛,执政二十三年,眉眼间积威深重。她今日穿着一身绛紫龙纹朝服,头戴九凤冠,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内群臣。
“北疆之事,朕自有决断。”她缓缓道,“镇北将军所求三万精锐,拨两万。京畿防卫从各州府抽调精锐补上。军饷……”她顿了顿,看向户部尚书,“从朕的内帑先拨三十万两,后续再议。”
“陛下圣明——”
“但。”女皇打断山呼声,目光转向窦可,“储君以为,此战之后,当如何处置戎狄?”
所有视线瞬间聚焦在窦可身上。
这是惯例。三年来,女皇常在朝会上突然提问,既考校她的学识,也锻炼她的胆魄。
窦可起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起身时,那股熟悉的眩晕感又袭来了,并且比往日更强烈些。大约是昨夜批阅奏章到子时,体力透支的缘故。
她稳住呼吸,开口时声音清朗平稳:“回陛下,儿臣以为,此战当以‘打服’而非‘歼灭’为目的。”
“哦?细细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