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朝阳刚好爬过皇城东侧的飞檐,将鎏金瓦片染成一片流动的赤金。
六岁的窦可站在承乾殿前,身上那件特制的明黄色储君朝服衬得她小小年纪,自有一番威严。
丝绸内衬绣着繁复的暗纹,每走一步,那些象征江山永固的图案便摩擦着她的脖颈。
【开机打卡。】
【前排,好可爱的窦可。小团子一个,想rua。】
【这是个什么剧本?新导演新编剧?咋星网上没公布大概走向。窦可是个什么身份有人知道吗?】
【不知道,星网上只说窦可先进入直播内,从幼儿做起,等进入主线剧情了,才开直播。】
【又是一个新狗?】
【不好说,反正这么多网友看着呢。可不能再黑幕了!】
“殿下,请抬头。”
身侧传来温润的提醒声。窦可微微侧目,看见太监陈庆垂首立于半步之后。
他今年十岁,是内务府精心挑选的,面容清秀得近乎女相,身上总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香——像是熟透的杏子,又混杂着一丝难以捕捉的、类似苦杏仁的涩意。
这香味,窦可从三岁被立为储君、陈庆被指派到她身边时便一直闻着。
起初她觉得好闻,如今却隐约感到,每次闻到这香味后,胸口总会泛起一阵莫名的燥热。
【2
“今日是殿下的储君启蒙大典,文武百官都在看着。”陈庆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入耳,“女皇陛下特意吩咐,殿下需行止有度,为天下表率。”
窦可点了点头,小小的下颌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她的目光扫过殿前广场上黑压压的朝臣,那些或审视、或期待、或隐藏着其他情绪的眼神,如同针尖般刺在她的背上。
窦可自信地勾唇。
这是她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三年,也是她成为“储君窦可”的第三年。
导演组这次换了个风格,不再是一上场就是杀机四伏,改成了温情风。
慈爱的母亲,贤明的父亲,得力的外祖家,高贵纯正的血统。
良好教育下的正派储君,只要窦可性子不歪,这开局怎么都不会输。
而今天,233提醒,直播镜头打开了。
“殿下?”陈庆又轻唤了一声。
窦可回神,迈步踏上汉白玉台阶。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经过刻意训练——不能太大显得粗鲁,不能太小显得怯懦。
裙摆在地面拖出轻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被无限放大。
“臣等参见储君殿下——”
百官跪拜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窦可停在第九级台阶上,转身,按照太傅的教导,哪怕自己是一个成年人思维,也学习了整整三个月,抬起右手:
“众卿平身。”
她的声音还带着孩童的稚嫩,但那份刻意压低的沉稳,竟真有了几分未来帝王的雏形。
【可爱。】
【想rua。】
【新导演这是……遵从民意了还是向某些势力低头了?】
【新导演是叶开啊!他可是男导演,男拳领军人物就是他。窦可身上还背负着家暴的罪名呢,不可能心慈手软的。】
【啊……那完了。】
233依旧尽职尽责的将弹幕报给窦可。窦可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内心却在算计着:男导演,男拳……那其实这个导演很好讨好的。
之前那个世界,女导演最细腻了,这个世界性转而已,应该差不多的。
启蒙大典冗长而繁琐。祭天、告祖、授印、听训……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她做出精准的反应。祭天时要虔诚但不卑微,授印时要庄重但不狂喜,听太傅讲治国之道时要专注但不能显得吃力。
窦可做得很好。好到让现任女皇,也就是她这具身体的母亲,在典礼中途,几不可察地对她点了点头。
那是极少见的赞许。
但窦可注意到,女皇看向她时,眼底深处总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不是纯粹的爱,更像是……审视一件作品是否合格。
典礼进行到午时,窦可终于获准休息片刻,前往偏殿用膳。
偏殿里已经摆好了午膳。八菜一汤,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窦可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那碗牛乳蜂蜜燕窝羹上——那是她最喜欢,也是每日必吃的甜品。
御医说她先天体弱,需用燕窝温补,而她又嗜甜如命(假的),御膳房便想出了这个方子。
“殿下先用些羹汤吧。”陈庆上前,亲自为她布菜。
他靠近时,那股甜香又飘了过来。
今日不知为何,那香味似乎比往日更浓了些。
窦可接过玉碗,温热的触感透过碗壁传来。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甜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喉间因长时间说话带来的干涩。
【上辈子的事情还是对窦可有影响的吧,之前可没见她爱吃甜食。】
【烂手回冬啊老师,让我安心吸吸可宝不行吗?】
窦可默默吃着,同时观察着陈庆的动作。
他布菜的顺序总是固定的:先汤羹,再素菜,最后才是荤腥。每次递碗时,他的袖口总会不经意地拂过碗沿。
一次是巧合,三年来的每一次呢?
“陈庆,”窦可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你今日熏的什么香?”
陈庆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垂下眼:“回殿下,是内务府新配的‘杏林春晓’,说是用春日杏花和几味安神药材制成,有助于殿下静心读书。”
“是吗。”窦可又舀了一勺燕窝羹,“挺好闻的。”
她没再追问,只是将碗中的羹汤喝完。那股甜香和燕窝的蜜味在口中混合,竟让她产生了一丝短暂的眩晕。
【233,你确定这毒对我没影响?这些年的甜品我可是实打实的吃下去了,香我也是闻着的。】
【确定。】
【那我刚刚晕乎乎的怎么说?】
【可可……他今天味儿太冲了。】
窦可一阵尴尬。
按照正常孩童的反应,窦可现在应该夜难安寝。可是窦可睡眠质量特别好,好到让暗处的人以为是剂量不够。
今日陈庆才刻意将身上的香放重了点。
用膳完毕,下午的课业开始了。
储君的课业繁重得可怕:经史子集、兵法谋略、治国之道,甚至还有基础的外邦语言。
窦可坐在书案后,面前堆着比她头还高的典籍。太傅冯大人年过六旬,是当世大儒,教学时一丝不苟。
“殿下,今日我们讲《帝范》第三篇:求贤。”冯太傅的声音苍老而沉稳,“为君者,首在识人。用一贤人,则群贤毕至;用一小人,则小人竞进……”
窦可听得认真,手中的毛笔不时在纸上记录。她的字还显稚嫩,但一笔一划已有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