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苏软软那张即使未施粉黛也明艳动人的脸，江雪眼底闪过一丝嫉妒，但很快就被完美的笑容掩盖了。
“你是陆嫂子吧？我是江雪，这次随团来岛上慰问演出。听说陆战哥结婚了，我特意来看看。”江雪笑盈盈地伸出手，却并没有要握的意思，只是虚晃了一下就收了回去，“陆战哥在吗？”
“老陆在团部，还没下班。”苏软软也不恼，笑眯眯地把手插进围裙兜里，“江同志大老远来，就不请你进屋坐了，家里正做生意，油烟大，别熏坏了你这身好衣裳。”
江雪被噎了一下，目光转向正蹲在墙角看蚂蚁的大宝和二宝。
“呀，这就是那两个孩子吧？”江雪走过去，蹲下身，从网兜里拿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几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来，小朋友，阿姨请你们吃巧克力。这可是上海产的酒心巧克力，在这个穷岛上可吃不到哦。”
二宝看见吃的，眼睛亮了一下，刚要伸手，却被大宝一把拉住了。
大宝警惕地看着这个香喷喷的阿姨：“我不吃。我有妈妈做的肉酱，比你的黑糖块好吃。”
江雪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站起身，用一种看似关切的语气对苏软软说：“陆嫂子，不是我说你。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天天给他们吃这种油腻腻、辣乎乎的东西？而且……我看你们这院子里的卫生条件也一般，这么多苍蝇飞来飞去的，这做出来的东西，战士们吃了能放心吗？”
她故意提高了声音，让周围路过的军嫂们都能听见。
“我们文工团的姐妹们都在说，部队是讲纪律、讲卫生的地方。陆战哥毕竟是团长，家里搞这种小作坊式的买卖，要是传出去说投机倒把或者卫生不达标，对他影响多不好啊。”
苏软软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她走到江雪面前，虽然身高比穿了高跟鞋的江雪矮了一点，但气场却丝毫不输。
“江同志，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她声音清亮道：“第一，我这肉酱是经过师部首长批准的军民共建项目，手续齐全，怎么就成投机倒把了？第二，战士们训练辛苦，肚子里缺油水，我这肉酱用的全是真材实料的兔肉，高温油炸杀菌，比某些包装精美但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糖块要健康得多。”
她顿了顿，眼神犀利地扫过江雪那双不沾阳春水的手，继续道：“至于影响……我觉得，靠劳动致富、给部队改善伙食，比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到处乱串门要有意义得多。陆战是我男人，他的前途我比谁都上心，就不劳江同志这个外人操心了。”
“你！”江雪气得脸都白了。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村姑，嘴巴竟然这么利索。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都在这围着干什么？”
陆战回来了。他一身作训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满身都是荷尔蒙的气息。
江雪眼睛一亮，立马换上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迎了上去：“陆战哥！你回来了。我就是来看看嫂子，顺便给孩子带点吃的。可是嫂子好像不太欢迎我，还说我……”
陆战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苏软软身边，伸手摘掉她头发上沾着的一片菜叶，语气自然又亲昵：“累坏了吧？不是说了等我回来剁肉吗？”
苏软软冲他甜甜一笑：“没事，刘婶子她们帮忙呢。”
被彻底无视的江雪站在原地，尴尬得脚趾头都要抠出三室一厅。
“陆战哥……”她不死心地又喊了一声。
陆战这才转过头，眼神冷淡得像看一个陌生人：“江同志，这是家属院，不是文工团。还有，请叫我陆团长。‘哥’这个称呼，只有我媳妇能叫。”
周围看热闹的军嫂们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江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狠狠地跺了一下脚，转身就跑：“陆战！你……你会后悔的！”
江雪跑了，但苏软软知道，这只“白天鹅”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报复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第二天一大早，苏软软像往常一样去供销社拉定好的玻璃罐头瓶。这批肉酱足足有三百斤，是准备供给师部后勤处的，要是没有瓶子装，这一锅肉就全废了。
可是，当她来到供销社后院时，却发现仓库大门紧闭。李主任愁眉苦脸地蹲在门口抽烟，看见苏软软，连忙把烟头掐了，一脸愧疚。
“陆嫂子，我对不住你啊。”李主任叹了口气，“你要的那批玻璃瓶，本来昨天就该到的。可是今天早上接到上级通知，说市里罐头厂产能不足，所有的玻璃瓶都要优先供应给市里的国营厂。咱们这边的订单……被砍了。”
苏软软心里咯噔一下，问道：“一只都没有？”
“一只都没有。”李主任压低了声音，指了指上面，“嫂子，我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事儿不对劲。咱们这订单是半个月前就下了的，怎么可能突然就没有了？我听说……是军区后勤部那边直接打的招呼。好像是有个什么领导的女儿发了话……”
苏软软瞬间明白了。
江雪。
她爹是后勤部的高干，卡这么一点玻璃瓶的物资，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嫂子，要不……这批肉酱先别做了？”李主任劝道，“没瓶子封装，这大热天的，两天就臭了。”
苏软软站在供销社门口，看着远处海面上翻滚的浪花，拳头慢慢攥紧。
三百斤兔肉，光成本就得一百多块钱。更重要的是，如果这次交不出货，她在师部首长那里的信誉就毁了。江雪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她不仅赔钱，还要丢人，证明她这个村妇确实难当大任。
“不行，这批货必须出。”苏软软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
“可是没瓶子咋办啊？用陶罐？那成本太高了，而且太重，运输不方便。”李主任也是急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