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之后,京城中就有传言,长公主纵容绥宁县主肆意妄为,不顾崔娘子官眷的身份,几次三番折辱。
秦王为了给朝廷官员主持公道,几次当着长公主的面,维护崔寺丞和崔娘子。
在重阳观中,彼时秦王虽不在场,但秦王妃与秦王夫妻一体,也护着崔娘子,结果被长公主和绥宁县主训斥了。
那日秦王妃从重阳观回来,就进宫求见圣上,据说是恳请圣上为了朝廷的稳定和清明,整肃朝纲。
“真是胡说八道!”沈岚忿忿道:“我那日进宫,只是同圣上说起,收到多少善款,用了多少。”
“我几时恳请圣上整肃朝纲了?”
彼时她和薛沉星坐在一株梨树下品茗。
梨花如雪,偶有几片花瓣落下,洒落在两人周围的茵茵草地上,盈盈如雪。
薛沉星拿起茶壶给沈岚添茶,“王妃觉得,这些话会是谁传出去的?”
沈岚道:“在长公主被扣在颐华宫之前,我还不能确定是长公主,还是楚王。”
“如今除了楚王,还会有谁传这些居心叵测的话?”
薛沉星端起茶盏,嗅着清幽的茶香,“王妃既觉得这些话居心叵测,不如去告诉圣上。”
沈岚犹豫了,“这不太好吧?”
“我到圣上跟前说这些,圣上若是觉得我挑拨是非可如何是好?”
一瓣梨花轻飘飘地落下,恰好落在薛沉星手中的茶盏里,莹白的梨花沉浮于黄绿的茶汤中,渐渐也被染上淡淡的黄。
薛沉星没有把梨花挑出来,只笑道:“王妃不必说是谁说的,只哭诉惶恐就好。”
沈岚瞬间就明白,“我懂了,只说事情,不下定夺。”
“圣上自有定夺。”
“王妃睿智。”薛沉星笑着向沈岚举着茶盏敬道。
沈岚笑着拿起茶盏同她碰杯。
两人喝下后,薛沉星又道:“王妃去哭诉时,若是圣上同您说起长公主的事情,王妃切记不要说起任何喜憎之语。”
沈岚道:“我父亲也特意过来提醒过我了。”
“他说,圣上对长公主下手,那是圣上和长公主之间的事情。”
“旁人若是说上一句,不管是说长公主好,还是不好,都会得罪圣上。”
薛沉星注视着茶盏边上沾着的那瓣梨花,默然不语。
沈岚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继续说道:“我父亲还说,待瘟疫驱除,殿下和崔寺丞可是大功一件,不需要在长公主的事情上犯险。”
薛沉星收回神思,“沈大人不愧在朝中多年,果然思虑周全。”
沈岚看了天色,回去更衣进宫,薛沉星告辞回家。
她走到廊外的玉兰树下,仰着头,看了许久的玉兰花。
寒露问道:“娘子心里不舒坦吗?”
“倒也不是舒坦。”薛沉星眼中带着一抹哀伤,“我只是羡慕王妃,有个疼爱她的父亲,处处替她着想。”
“我空有一个父亲,却从未得到过他的疼爱。”
寒露宽慰她:“娘子有婆母疼爱,还有老先生疼爱呢。”
薛沉星承了她的好意,顺着她的话道:“也是,我有母亲疼着,还有师父也疼过我。”
一个婆子拿着一小罐茶叶进来,对薛沉星道:“娘子,这是清风茶楼的伙计送来的,说是您订的茶叶到了。”
薛沉星接过,“好。”
她等婆子出去,打开小罐子,拿出里面的纸条,扫了一眼,脸色顿变:“坏了!”
“出什么事了?”寒露纳罕道。
薛沉星努力回想着陈珂说他住在哪个客栈。
但他已中了贡士,也不知道是不是还住在那里,还是搬到别的地方去了。
可眼下她也没有其他法子,只能去碰运气。
她顾不上和寒露解释,把云旌叫上,就急急忙忙出门。
她来到那家客栈,问起陈珂的名字,掌柜道:“春闱后,所有的书生都走了。”
“考中的,租赁房子住下,没考中的,也回家了。”
薛沉星问可知道在哪里租赁房子。
掌柜摇头:“这可不知道。”
薛沉星失望地出来,望着面前鳞次栉比的房屋向各处延伸,消失在目力所不及之处。
偌大的京城,短时间内如何才能找到一个人?
“崔娘子。”旁边突然有人叫她。
薛沉星转过头,惊喜道:“卫主簿。”
卫无忌向她抱拳,含笑道:“好久不见,崔娘子近来可好?”
薛沉星道:“我还好,你呢?”
卫无忌说了一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明日我要出远门了。”
薛沉星也没在意,“是去办差事吗?也不知外地是否太平,你带些治泄泻的药。”
卫无忌道:“多谢崔娘子提醒。”
他顿了顿,“此番我去外地,是帮圣上查一些事情。”
薛沉星心下一动,试探着问道:“是关于谁的事情?”
“眼下还不能说,我只能告诉崔娘子,朝堂上除了秦王殿下和崔寺丞他们,还有人看见天下的百姓。”
薛沉星琢磨着他这番话的意思,大概是朝廷中又有为民着想的官员了。
当下就笑道:“这是好事。”
卫无忌也笑道:“是好事!”
薛沉星惦记着去找陈珂,和卫无忌道别:“我还得去找人,等卫主簿回来,我请你吃茶。”
卫无忌问道:“崔娘子要找谁?可否方便告知?”
“我日常在京城中行走探访,说不定能帮崔娘子找到。”
薛沉星想了想,便把陈珂的名字和身份告诉他。
卫无忌笑道:“原来是陈贡士,昨日我还同他喝过茶呢。”
“我知道他住在哪里,我带你过去。”
薛沉星喜不自禁,忙跟卫无忌走了。
卫无忌带她到东市旁边的一条巷子,径直走到一扇紧闭的门前,拍着门叫道:“陈贡士。”
一个小厮打开门,请他们进去。
门后是个小小的院子,过去就是堂屋。
卫无忌让薛沉星在堂屋等着,他自己从堂屋后门走出去,叫道:“陈贡士,你出来看看,是谁来了。”
“是谁?”陈珂从堂屋后门进来,乍一看见薛沉星,他不可置信,“崔娘子!”
薛沉星含笑道:“陈贡士,多谢那日你为我仗义执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