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自己能养活自己,不需要你施舍这一点点差事。”
宋酥雅抬眼瞥了他一下,冷笑一声。
“然后呢?难不成你要出去挣银子养全家?要不然大家都别动?”
她放下茶杯,眼神锐利地盯着儿子。
“你说你能养家?那你倒是拿点银子出来啊。你手上有没有半文钱?铺子的账是谁在管?进项归谁?”
“你现在穿的这件袍子,是不是我让人裁的?吃的米面,是不是我让厨房支应的?你要独立,可以,先把这几年吃穿用度的账结清了再说!”
路亭舟哪看得起那种街头叫卖的营生,觉得那是跌份的事。
他自幼读书习字,走的是仕途之路。
虽科举未中,但始终以文人自居。
让他去吆喝卖货,简直无法想象。
“平日里见个朋友、走动走动,也得花银子应酬……”
他试图解释自己的处境。
“我不是不想担责任,可外面的人情往来,哪样不要钱?请客喝茶要钱,送礼贺寿要钱,就连借本书都要付押金。”
“我若没有这些交际,将来如何谋个职位?总不能一辈子窝在这小县城里。”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也想体面地活着,不想被人看轻。”
“得了吧!说白了不就是想要钱吗?我明着告诉你,家里所有银钱都在我手里,吃喝穿用全得我说了算!”
宋酥雅不耐烦地挥挥手。
“现在都给我回屋去,谁再闹腾,我立马收拾谁!”
她猛地站起身,拍了一下桌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一个两个都想分家另过,趁早死了这条心!”
“滚回去!明天早上紫玥准时去铺子报到,误了时辰,别怪我不讲情面!”
林紫玥张了张嘴,最终没出声。
她刚进房门,路亭舟紧跟着就冲了进来。
她站在床边,伸手想去取架子上的帕子,手却微微发抖。
外面的争吵一句句钻进耳朵。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哭闹。
只是默默脱下外衫,叠好放在椅背上。
“紫玥,你真的一点钱都没留?”
路亭舟压低声音问。
“你怎么这么傻,把银子全交给娘了?”
他几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
“你嫁进来的时候带了多少陪嫁?首饰、布匹、田契,全让她收走了?你就没藏一点?”
他的声音里带着责备,也有不解。
“我知道你不想惹事,可你也太软弱了。这样下去,咱们的日子怎么过?”
“给娘不是应该的吗?我又管不好这个家,她接手正好。”
林紫玥抽回手,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
她喝了半口,慢慢咽下。
“铺子里的事她清楚,账目也都是她在理,我插不上手。”
“而且她说要统一调度,免得兄弟之间争来争去。我想着,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你就不能替我想想?”
路亭舟脸色一沉。
“我明白了,你是怕我纳妾,林紫玥,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他甩开她的包袱,一脚踢翻了脚边的小凳子。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找稳婆问过生育的事?你成天疑神疑鬼,防着这个防着那个!”
“我是男人,要有面子,要有后嗣。你现在既不能生,又不肯放人进门,是要断了路家香火吗?”
“小心眼?路亭舟,是我小气吗?是你忘了成亲那天发的誓!”
林紫玥猛地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闪动。
“你说过一生只娶我一人,绝不纳妾,天地为证,祖宗听鉴!”
“那天你披红戴花,在祠堂磕了三个响头,亲口说出的诺言,这才两年,你就当放屁了吗?我不知道自己哪里让你看不顺眼了,才两年工夫,你就变了心,路亭舟,是你先不要我的!”
“这怪我?路家出事的时候,你爹林尚书帮过一次吗?一句话都没有!”
路亭舟双目通红,一把推开窗扇。
“当初我爹被弹劾罢官,你们林家躲得远远的,连封书信都不敢来!如今我落魄了,你倒讲究起夫妻情分来了?”
他冷笑一声,转过身直视她。
“还有你,瞧瞧你现在什么样,天天灰头土脸的,哪个男人看了会有心情?阿沅就不一样,她虽然穷,可精气神都在,看着就有劲儿。”
“呵,呵呵,你那个宝贝阿沅早就嫌弃你了,说你又蠢又没用!”
林紫玥含着泪,凄凉地笑了。
“闭嘴!”
路亭舟猛地抬手。
“你不准骂阿沅!”
“你是要打我了吗?路亭舟,别忘了,这套院子还是我带来的嫁妆!”
林紫玥仰起头,直视着他。
“当初是你求着我嫁进来的,不是我硬要贴上去的!”
林紫玥憋了一肚子委屈。
这时候全涌上来,大声吼了出来。
这些年积压的不满全都翻腾出来。
公婆挑剔,丈夫偏心,连下人都敢对她使脸色。
她曾试图忍耐,可今日终于到了极限。
泪水滑落,她也不去擦,任由它们砸在脚边的青砖上。
“好哇,总算说实话了是吧?林紫玥,你就是看不起我现在落魄了,对不对!你想回你林家享福是不是?”
路亭舟冷笑,语气里满是讥讽。
脚狠狠踹向旁边的椅子,木椅翻倒。
“你以为我还不知道你那些小心思吗?”
“我告诉你,你踏进我路家的门,活着是我路家人,死了也归我路家坟,这辈子都别想逃!”
他上前一步,伸手抓向她的手腕。
林紫玥挣扎着想要甩开,却被他死死扣住。
“你要是敢走,我就让你林家也跟着难看!”
林紫玥红着眼死死盯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眼泪已经流干,只剩下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不再挣扎,只是静静地站着。
那一刻,她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
“砰砰砰——”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两人同时一震。
敲门的人似乎知道屋里不对劲,并不敢用力。
第三声刚落,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少夫人,夫人说肩膀酸,让您过去按一按。”
丫鬟小翠站在门口,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屋内的气氛让她心头打鼓,但她只能照做。
宋酥雅的吩咐她不敢违抗。
她坐在内院的榻上,耳朵微微动了动。
争吵声虽已停歇,但余音仍留在空气里。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按了按太阳穴。
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