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兴王看见李姳妍温顺模样，心里有些失落，自从她被册为正妃后，身上的伶俐和娇憨气散了大半，慢慢变成了死板无趣的女人。
“庄稼的事，本王自会派人去料理，你这些天不许出府，后院的药不要断，每日早晚大夫请脉一次。”
随即又嘱咐随行人员，“这段时间看好王妃，要是她有个什么闪失，本王拿你们是问！”
众人皆抖着身子应下，李姳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心里有几分满足。
中原府封城的时候，西边的中余县却已经封城几日了。
赵良刚推开自家院门就闻见一股浓重的艾草味，灶房里烟熏火燎的，钱秀兰正蹲在灶前烧艾，湿艾草扔进火堆里腾起白烟，把半个院子都笼在雾气里。
几个年轻妇人和孩子正捏着鼻子往嘴里灌苍术水，有小男孩死活不愿意喝，闹着要吃糖，可扭头看见沉着脸的赵良时，他顿时老实地端起碗来。
“爹，衙门里怎么说？”
赵良用湿毛巾擦脸，“不成，咱家三个男人不能个个都请假呆在家里。”
在收到有疫病的消息后，赵成就请假在家，忙着置办吃食和药材。眼看隔壁州城疫病的消息越来越多，赵良和女婿罗靖也请请假在家规避风险，可衙门没同意。
赵月圆把孩子带进里屋，几个大人都聚过来，钱秀兰手里握着一把冒烟的艾草，“没同意就算了，隔壁的李婆子今儿还来找我借醋，拐着弯地问我家赵成怎么没有当差。”
以前边境还在打仗时，赵家就是这条街上唯一全乎的人家，整条巷子的人都和赵家过不去，
等遣散的兵卒回来了，这条巷子也没有凑出另一家全乎的人口，因为遣散兵卒看不惯赵家男人全避了兵役，赵家全乎的事迹散了半个城，半个城的人都不待见赵家了。
有人甚至敢指着他家院门骂大半宿，说什么“有人家的儿子是金子做的，别人家的儿子是草做的”。
钱秀兰和几个女人那晚压根没睡着，枕着枕头听了一夜的骂声，三个男人们却鼾声如雷，早就习惯了外界的指责。
赵良坐到桌边喝起了茶水，“府城也封城了，情况越来越严重了，以后你们几个都不能出去。”
赵月初不住叹气，可怜自家男人还得抛头露面。
钱秀兰把艾草放在了脚边，“今儿李婆子还想为月圆说亲，说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胳膊伤了，但不影响干活，手里还攒了几十两的娶妻钱。”
这一个月来向赵月圆提亲的人络绎不绝。
赵良抬手制止，“不成。”
边境那边的消息说现在的和谈只是缓兵之计，等秋收有粮了还要再战，朝廷继续往北边调粮草辎重。
仗，怕是要接着打的，这些人都是想让他们拉一把不去参军，可朝廷要是再征兵，他们一家怕是都躲不过去。
“不能在这儿待了！我们得搬走。”赵良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钱秀兰茫然抬头，“搬？搬去哪儿？”
赵良沉默不语，在艾草的药香味重他想到了今天子啊衙门里看到的公文，隔壁州城的疫民人数每天都在变多，中余县离尹宁州只有几十里的距离，实在不知道能不能拦住疫病。
“去青凤台找钱家。”赵良现在查到钱大丫是尹宁州的通缉女土匪。
钱秀兰吞吞吐吐道，“可大丫他们家是土匪，你们是官身，怎好上山做...”
“三弟一家占着山头，官府管不着，要是过去，兵役征不到咱们头上，瘟疫也传不上山。”
赵成连忙否定，“爹，那地方离我们少说也有八十多里路，那片山全是土匪，官府多年也剿不干净，山上的寨子得有十来个，再说那地方离瘟疫发生的地方可比我们近得多。”
“我知道，”赵良挽着隔壁，“现在肯定不能走，各城都有封城令，出入城门都得关卡盘查，万一被认出来我们是衙门的人，他们随便往上报一个擅离职守，咱全家都得吃官司。再说，路上万一碰上染疫的人，咱也跑不掉。”
钱秀兰看着丈夫的脸色，“那等瘟疫散了再走？可小弟本就好吃懒做，就算他看在我的面上让我们上山住几日，时日长了也要撵人的。山上吃食金贵，他肯定不会养咱们一家十口？”
其实，钱秀兰根本没抱太大的希望，她和小弟的关系并不好，成婚后更是和娘家没什么来往。
“你忘了咱爹了？”赵良笑着开口道，“他再怎么混也不能把亲爹撵下山吧？他要是收留了咱爹，自然就得收留咱们。咱们在山上帮忙干活，看家护院的，日子长了，也就不算白吃白住了。”
钱秀兰慢慢地“嗯”了一声，“可咱爹都快六十了，能经得起颠簸吗？”
赵成伸出了三根手指，“还有二婶子他们家，我们要是想带走姥爷，能瞒得过他们么？”
赵良摇头，“瞒不住，也不能瞒！”他还指望那个泼辣二嫂在前面出头撒泼让老三一家收留他们呢。
“这事就这么定了，秀兰，明天你去把你爹接来，老人家体弱，可不能染上病。”这样的话，他们还怎么上山见赖子。
一家人就这么把主意落定了。
青凤台上也正落着雨，原本钱林华以为那雨只下一夜，谁知道又淅淅沥沥下了几天。
寨子里但凡能盛水的家什全搬了出来，水缸，木桶，陶罐，瓦盆，雨珠子落在容器里叮叮咚咚地响，轻重不一，听着像谁在编乐曲一样。
寻食组的人带着斗笠，穿着蓑衣在林子里捡蘑菇。
雨后的蘑菇最嫩，松树根底下冒出一丛丛灰白的伞盖，大伙挎着竹篮弯腰摘，偶尔碰见拿不准地颜色艳的菇子便互相传着看。
进山道那边安安静静的，守门的两人缩在漏雨的草屋里，砍刀横搁在手边，眼睛直勾勾盯着前面。
雨把山路泡得稀烂，山道上连个鬼影都看不见，可钱庆海却在雨水里听见一阵别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