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到底是谁在暗中配合下毒者,查了这么多天,还是没有定论。
院正急得嘴角起了燎泡,王太医熬得眼底乌青,可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像一条钻进泥里的泥鳅,怎么都揪不出来。
谢擎苍的人却顺着翠微楼那条线,摸到了太医院的一个后门。
消息传到摄政王府的时候,谢擎苍正在书房里摆弄他那盘棋。
暗卫跪在下首,把查到的事一五一十禀报出来,太医院有个姓赵的太医,是翠微楼那个商人的远房亲戚。
商人的货从南境运到京城,有几次就是通过赵太医的手送进翠微楼的。
药渣、药粉、熬药的器具,也都是赵太医帮忙采办的。
暗卫还查到赵太医的账上忽然多了一笔来历不明的银子,数目不小,足够他在京城再买一座宅子。
谢擎苍手里的棋子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冷淡得像冬日的霜。
他放下棋子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树。
“去,把谢渊叫来。”
暗卫应声退下。
谢渊来得很快。
进了书房他站在书案前,看着谢擎苍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有些疑惑。
“二叔,您找我?”
谢擎苍转过身靠在书案上,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今天就让你看看,你二叔是怎么查案的。”
谢渊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谢擎苍已经大步走了出去。
太医院在皇城东南角,几进院子,灰墙黛瓦,看着不起眼,却是整个大晋朝最要紧的衙门之一。
谢擎苍到的时候,太医院院正带着几位太医在门口迎接,个个面色凝重。
院正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额头上的汗珠在日光下亮晶晶的。
谢擎苍摆了摆手,没有寒暄直接往里走。
谢渊跟在他身后,目光在一众太医脸上扫了一圈,看见王太医站在人群中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赵太医被叫到正堂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走进来一看见谢擎苍坐在主位上,脸色就变了,脚步顿了一下,勉强稳住心神上前行礼。
“王、王爷,您找下官?”
谢擎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看他。
“赵太医,你在太医院干了几年了?”
赵太医垂着手,声音有些发紧。
“回王爷,十二年了。”
谢擎苍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看着赵太医,目光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十二年,不短了。太医院待你如何?”
赵太医额头上的汗渗出来
“太医院待下官不薄。”谢擎苍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
“翠微楼那个商人,是你什么人?”赵太医的手抖了一下,身子晃了晃,勉强站住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谢擎苍抬手打断。
“本王劝你想好了再说。说错一句,就不是丢官罢职的事了。”
谢擎苍的声音不重,可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赵太医心上。
赵太医的腿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石砖,浑身发抖。
屋里安静了一瞬
谢渊站在一旁看着赵太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没有说话。
谢擎苍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说吧。”
赵太医跪在地上,声音发颤,断断续续地说了。
翠微楼那个商人是他远房表亲,给了他一笔银子让他帮忙采办一些药材和器具。
他以为是普通的药材买卖,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
那笔银子他收了,一共三千两,都还在家里,一文都没敢动,说完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谢擎苍看了谢渊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你看到了”的意味。
谢渊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谢擎苍收回目光,看着赵太医。
“你不知道那些药材是做什么用的?你不知道你那个表亲在翠微楼搞什么名堂?你是太医,你会不知道?”
赵太医趴在地上说不出话,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那个表亲已经招了。你帮他采办的药材里,有好几味是配制毒药用的。”
“你们俩里应外合,一个负责制毒,一个负责在太医院里搅浑水,拖延诊治,那些官员一个个病倒的时候,你是不是还在太医院里说‘不过是普通时疫,不碍事’?”
赵太医趴在地上哭出了声。
“王爷,下官……下官也是被逼的……他们手里有下官的把柄……他们说不帮他们,就把下官的事抖出去……”
谢擎苍看着他。
“什么把柄?”
赵太医说不下去了,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像筛糠一样。
谢擎苍没有追问,摆了摆手,让人把赵太医带了下去。
谢渊从太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谢擎苍走在他前面,脚步不急不慢,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看见了?查案不是只靠一腔热血。要有耐心,要等,要让对方自己露马脚。你以前就是太急,急得别人还没露马脚,你自己先暴露了。”
谢渊沉默了一会儿,微微低了低头,声音低沉。
“二叔教训的是。”
谢擎苍回头看了他一眼。
“回吧。身子还没好利索,别到处乱跑。”
谢渊应了一声,看着谢擎苍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马车辚辚驶过长街。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那辆马车消失在暮色里,才收回目光往广义侯府走去。
翠微楼那个商人招了。
赵太医的远房表亲,表面上是做布匹生意的商人,暗地里给南境走私商人当中间人。
翠微楼明面上是文人墨客聚会的茶楼,背地里是走私链条上的中转站。
那些诗会不过是幌子,把官员们聚在一起是方便下毒。
至于背后的主使,商人说不出来,只说有人通过中间人给他传话,银子是通过一个虚拟的商人转了几道手才到他账上的,根本查不到源头。
谢擎苍的人还在顺着那条线往下查。
谢渊坐在揽月阁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谢擎苍说的那句话——查案不是只靠一腔热血,要有耐心,要等。
他以前确实太急了。
急得身边的人起了歹心都没察觉,急得被人下了几个月的毒都不知道。
沈疏竹说得对,他就是太单纯,历练不够,什么兄弟义气在权力和欲望面前什么都不值。